2001年冬天,山东单县的三轮车夫孟昭良在县城街头拉活,看到路口围着一堆人,凑过去一看,地上躺着个女子,双腿高位截瘫,身上就盖一床破被子,脸色苍白,冻得直哆嗦,路人光看热闹,谁也不上前搭把手。孟昭良四十来岁,就跟老妈在家住,平时靠蹬人力三轮挣点小钱,家里穷但人实诚,他瞅着姑娘那可怜样,没多想,顶着旁人劝,上去就把她抱上车,先推到附近买碗热腾腾的面条给她垫垫肚子,接着直接拉回自己农村老家。
孟昭良妈人好,知道姑娘来历不明也没嫌弃,赶紧收拾出一张床让她躺。姑娘叫田云,湖南人,本来出事截了腿,被人辗转带到山东,结果扔那儿不管了。从那天起,孟昭良跟妈就开始全心全意照顾她,田云啥都干不了,吃喝拉撒睡全的人帮,喂饭,帮穿衣服,翻身,擦洗,全包了。

孟昭良白天出门蹬车挣钱,走前总叮嘱妈多留意她,晚上收工回家就接着干,帮她洗漱,检查身体有啥不舒服。
家里本就紧巴巴,俩人自己省着吃喝,把好东西都给她,还抽空带她去附近瞧瞧大夫,调养身子,就这么稳稳当当过了半年。

田云身子骨渐渐稳住了,心情也亮堂起来,她老惦记湖南张家界的家里人,想了想跟孟昭良说,想回老家。村里人听说都摇头,这路远着呢,山东到湖南上千里,她动不了,坐车都费劲,得有人一路陪着,花钱出力大把,谁家乐意啊,大家觉得孟昭良白养半年够意思了,估摸着会回绝。没想到孟昭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家穷,买不起票,也没钱住店吃饭,就决定用自己的三轮车,亲自蹬着送她回去。
东西收拾齐,孟昭良就把田云安顿好车上,从山东单县出发,一路往南走。路上苦哈哈,他舍不得花钱住店,晚上找路边挡风地方歇,饿了啃点干粮馒头,碰上烂路就下车推着走,全凭一股子力气顶着。从山东过河南,进湖北,再到湖南,足足四十来天,风吹日晒雨淋,从没停过步。

终于把田云送到湖南亲戚家,帮着安顿妥当,他又一个人蹬车掉头回山东。
孟昭良平时就这样,拉着三轮在单县街头晃悠,揽客运货,日子过得平平淡淡,那天街头那一眼,就这么拉开了半年照顾的日子,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田云吃得香不,身上哪儿不自在,妈俩轮流守着,夏天帮扇风,冬天多加被子,买不起好药就用家常法子熬汤给她补。田云刚来时瘦得皮包骨,话都不多,半年下来胖了些,也爱聊天了,她讲起湖南老家山清水秀,孟昭良听着就记心里。提出回家那天,她眼泪汪汪,孟昭良拍胸脯说没问题,村里人议论纷纷,他不管,第二天就开始盘算路线,问路打听怎么走得顺。

出发前给车加固,垫好坐处,放上水粮,田云裹严实了,上路。头几天还行,山东河南平地多,蹬着费点劲,后来湖北湖南山路多了,坡陡弯多,他咬牙推拉,汗流浃背,晚上车边睡,蚊子叮,风呼呼吹,中间还下过雨,车上盖塑料布挡。
路过城镇有时有人给点吃的喝的,他谢绝,说自己带够了,坚持到底。

到湖南亲戚家,田云家人哭着接,孟昭良交代清楚照顾法子,歇一宿就走,回程还得翻山越岭,又四十天,瘦一圈才到家。妈问他累不,他笑笑,说值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