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一个人，他走过了大半辈子，把能读的书都读了，能问的问题都问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世间所有的道理。
于是他想找寻一位智者，不是为了再学什么，而是想得到一句印证。印证他已经到了尽头，印证他不必再往前走了。
智者住在山顶一棵老松下。他来的时候，智者正坐在树下。
"我已经知晓了世间所有的道理，我来请您印证。"他说。
智者看了他一眼，从身后拿出一只碗沿缺了一块的碗，递给他。。
"去山下打水。"
他愣了愣，接过碗，转身下山。溪水在山脚，他打了满满一碗，端着往回走。可碗是破的，水沿着缺口一路滴洒。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碗已经空了。
他又下去打。又空了。
第三次。第五次。第十次。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山脊。他筋疲力尽，腿在发抖，双手捧着空碗站在山路上，大口喘气。
他不明白智者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正要转身下山再去打，他忽然停住了。
夕阳斜照过来。他脚下的山路两侧，从他往返的痕迹里，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路野花。红的，黄的，白的，沿着他漏水的足迹，一路开下去，从山脚蔓延到山腰，在暮色里像一条淡淡的星带。
他捧着那只空碗，站在花丛里，愣在原地。
智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你漏掉的水，"智者说，"浇出了这条路。"
风从山顶吹下来，满山野花轻轻摇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破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揣进怀里，转过身，朝更远的山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