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镇东头有个铸剑师,名字叫墨岩。他的剑之所以远近闻名,不是因为铸出的宝剑有多锋利,而是因为他铸造的每一把剑的形状都不同——有的像流水弯曲的样子,有的像闪电劈裂的样子,有的剑身薄如蝉翼,有的却厚重如山。

有客人问他:"师傅,你是怎么想到这些形状的?"
墨岩却总是沉默地继续打铁,从不回答。
有一年,镇上来了一个年轻画家,叫云舒。他连续在镇上住了三个月,他每天坐在铸剑铺对面画画。他不停的寻找创作素材,画铁匠、画炉火、画剑胚,最后画了满满一叠本子。

第四个月初的时候,云舒对墨岩说道:"师傅,我很想画一把剑——但不是画剑的样子,而是画剑'空'的地方。"

墨岩停下锤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继续说。
云舒继续说道:"我之前连续画了三个月,突然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我画的所有东西,都是'有'的东西。每块儿铁是有形状的,火是有颜色的,不同的剑也是有轮廓的。可是……如果去掉这些'有',剩下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我想画那个。"
墨岩没有说话,转身从炉边拿起一块烧红的铁,放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地锤了几下。然后他把铁扔进旁边一个水缸里。
"嘶——"白雾瞬间腾起。

墨岩指着那缸水说:"你看这缸水,我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但是我却没有换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舒点点头,他每天都没看到那缸水。
"你猜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水。"
"不对。"墨岩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对云舒笑,"这里面有除了水还有铁屑、有铁锈、还有我锤击时溅进去的火星子、也有你画画时落在里面的灰尘、还有飞蛾死在里面的残骸。这盆水,其实什么都装了。"
他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些剑。
"这些剑也是这样的。一块铁本来是什么形状都没有的,但是我锤成它什么形状,它就变成了什么形状。如果不锤它,它什么剑都不是——但正因为一开始'它什么都不是',它才能'成为任何东西'。"

云舒听完沉默了很久。
又过了一个月,云舒要离开小镇了,离开前他来到铁铺然后把满满一叠本子递给墨岩看。
墨岩翻开一看——前面几十页画的是剑铺里的各种事物,和他预期的一样。但翻到最后几页,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因为最后那几页,纸上什么都没有画。
不,也不是完全空白。因为在纸面上有一些极淡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划过,留下了看不见的纹路。
有的页面上只有几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凹痕,像是曾经放了一杯水现在拿走了;有的页面上画了一条线,但那条线画到一半就消失了,剩下的部分用空白的虚线暗示着;还有一页上,云舒只画了一个人的轮廓,但把轮廓里面全部给留白,仿佛那个人抽掉了骨架和血肉,只剩一个影子。
"这是什么意思?"墨岩问。
云舒说:"我在尝试画'空'这个形状。并不是画一张白纸,而是画'当一种事物不在那里的时候,那里还剩下的东西'。"
"那你画出来了吗?"
"还没有,而且我觉得我也画不出来。"云舒摇头道,"因为我发现一件事——如果我真的画出了所谓的'空',那所谓的'空'就变成了某种'有'了。
就像我画出来的那些痕迹、那些凹痕、那些虚线,它们其实本身也是一种'有'。所以我越是想抓住'空','空'就越是被我变成现实的东西。"
墨岩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走到铺子后面,从一个陈旧的木箱里拿出一面铜镜,递给了云舒。

镜子看起来有些旧了,表面泛着暗哑的光。
"你不妨照照看。"
云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墨岩问。
"看到了我自己。"
"那镜子是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样子的?"
云舒愣了一下,似乎在深思。
"还有,"墨岩继续说,"如果你把这面镜子砸碎,镜子'本身能照出东西'的这个功能,是不是也跟着没有了?"
"这个当然不会。"
"那它在哪里?"
云舒一时答不上来。
墨岩又把镜子收回去,放回木箱里。

"这面镜子,"他淡淡的说道,"它从来就不是'空的',也不是'满的'。它只是……能照一切事物。你对着它,它就映照出你。当你走了,它就去映照其他的事物。所以它从来不想留住任何东西,但也从来不拒绝任何东西。
你要说它是空的吧——可它却什么都能照见。但是你非要说它是有的吧——可它实际上什么都没留下。"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墨岩说,"我第一次在这里学打铁的时候,师父让我先学会打三年水。"
"什么是打水?"
"不,准确的说是先打铁,然后扔进水里冷却。
打了三年之后,我曾经问师父:'为什么要让我这样,在铁烧热的时候又扔到水里?'
师父说:'因为铁热的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不肯放手。只有它凉了,当事人才知道松手是什么样子。'"
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颜料和炭灰。
"你那些画,"墨岩说,"不是没有画出来。你其实已经画出来了,只是你画的东西,和我打铁用的水一样——看起来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实际上,你已经把'铁热的时候不肯松手'的那个状态,了解到了。"
当云舒离开镜湖镇的那天早上,墨岩却把他叫到铺子门口。
"你最后面那张画——"墨岩想了想措辞,"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带在身上。"
"那你带着它,会不会觉得重?"
只见云舒摸了摸身后背着的画板。画板里夹着那几张"什么都没有画"的纸。
他突然笑了起来。
"不重。"他说,"因为它本来就是空的嘛。"
墨岩也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大声,笑声震得炉子里的火苗都跳了一下。
"对,"它就是空的。"

这篇故事其实是用比喻的形式告诉我们什么才是空性,在《镜湖镇的铸剑师》里,“空”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玄虚的道理,而是像墨岩那缸用了多年的水以及那面能映照万物的铜镜一样,这是一种可以随时带在身边的生活智慧。
简单来说,“空性”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主动的不让任何东西卡在自己心里” ——这意味着我们不被固定的世俗看法捆绑住,而且让自己能像镜子一样如实映照当下。
对于我们普通人,学会这种“空”的智慧,可以在以下四个方面让生活变得不一样:
1. 学会做一切情绪的“过滤器”,而非“储藏室”
故事里那缸水“看似什么都装了”但是却始终能保持清澈,我们的心也该如此。
举例说明:
· 我们要学会减少内耗,当被人否定时,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的外部声音;当被不好情绪困扰时,告诉自己先“停一停”。
· 从“一定要”到“都可以”:比如自己孩子没考上理想的大学,或者自己想做一件事没做到完美,其实最大的痛苦往往源于“一定要这样”的执着。当我们用“空”的视角看待时,会发现现实发生的事情这只是无数可能中的一种。
2. 做一面“镜子”,而非各种事情的“法官”
墨岩的镜子“既能照一切事物,但最后什么都不留下”。我们可以带着这种“镜子心态”去和外界相处:
· 放下评判,减少对立:与外界的冲突往往源于我们固执的“对错”标签。当我们了解所有的好坏都是相对的、一切事物都是在变化的,相信我们就能像墨岩说的那样,和外界消融对立。
3. 学会做目标的“使用者”,而非“奴隶”
云舒为什么最后觉得他的画板“不重了,因为本来就是空的嘛”。我们对待一件事情的目标也应如此:过程全力以赴,但不要过度被结果捆绑。
· 保持空杯心态,这样就有无穷创造力:墨岩的剑之所以形状各不相同,正因为铁“一开始什么都不是,才能成为任何东西”。放下“必须怎样”的预设,往往能带来新的可能,告诉自己始终保持空杯心态,然后才能真正学习到东西。
4. 做生活的“观察者”,而非“粘贴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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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做自己的“思维观察者”:当感觉心“烦”时多问自己“我在烦什么?”,这个时候可以把一时的想法当成路过的小丑,自己内心不跟着这个想法跑。
· 记住口诀:“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好事来时不狂欢,坏事走时不挽留。
当我们试着带着这种“空”的智慧去生活,这或许就是我们能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