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逢的电梯
CBD的甲级写字楼里，空气永远恒温在二十二度，带着中央空调特有的干燥与疏离。
林予安站在电梯轿厢的角落，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项目图纸。玻璃门倒映出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身影，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叮——”
电梯在24楼停下，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阵极淡的木质香调，混杂着若有似无的晚香玉气息，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林予安握着图纸的手指猛地一僵，呼吸在胸腔里停滞了一秒。
他抬起头。
站在电梯口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真丝衬衫，搭配深灰色的包臀裙，长发挽成一个温婉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正微微低着头看手机，听到电梯开门，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苏婉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职业化的平静掩盖。她踩着三厘米高的裸色高跟鞋，从容地走进电梯，站在了林予安的侧前方。
“林设计师，早。”她的声音依旧像当年一样，温软，带着点微哑的尾音。
“苏主管，早。”林予安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轿厢开始匀速下降，失重感让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林予安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是成熟女人独有的、带着岁月沉淀的幽香，和十年前那个穿着白裙子、在图书馆里偷偷塞给他薄荷糖的少女，判若两人。
十年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写字楼里，他们重逢的方式，竟是以“同事”的身份。
“听说……你结婚了。”林予安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打破了沉默。
苏婉的背影微微一颤，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三年前的事了。他在国外工作，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林予安却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叮——”
电梯到了一楼大堂。门开的瞬间，苏婉率先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林予安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当那个名字、那个气息再次出现时，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早就刻进了骨血里，烂在了心底。
下午三点，林予安在办公室修改方案。门被敲响，他头也没抬：“进。”
“林设计师，这是你下午三点半和甲方开会的会议室预定确认单，需要你签字。”
林予安握笔的手顿住，抬起头，看到苏婉正站在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长的光斑，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林予安没有立刻接文件，而是抬眼看向她。苏婉的目光与他相撞，这一次，她没有躲闪，眼底深处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近乎哀求的情绪。
“苏主管，”林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丈夫不在家，你每天加班到这么晚，不觉得累吗？”
苏婉的睫毛颤了颤，她咬了咬下唇，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晚香玉的气息再次将他包裹。
“林予安，”她第一次在办公室里叫他的全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有些话，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
林予安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精心维持了十年的理智，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他甚至能看清她眼底细微的红血丝。
“今晚八点，”林予安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地下停车场，B3层，老位置。”
苏婉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她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予安靠在办公桌边缘，抬手捂住了脸。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那深渊里，有他弄丢了十年的、唯一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