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拒绝向岁月祈求 作者:贾平凹
行走在这人世间,我们总有要接纳或拒绝的事,要爱或不爱的人,要放弃或执着的选择。人固然要有接纳和宽容的心,但也得学会拒绝。
我拒绝麻木。生活的磋磨确实会把很多热情磨成烟云,可不能连心都磨出老茧。要是连一片云都能让你抬眼去追,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拒绝永远都是晴天的日子,那根本是虚幻的梦。痛苦能让人成长、让人坚强,生活里的阴雨风雪,反倒能让我从春梦里醒过来,看清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我拒绝伸手去折那朵开得正好的小花,那是在毁灭美的生命。一根细弱的花茎,要挣扎多久、熬过多少考验才能开出花来?我怎么忍心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去毁了它的盛放?
我宁愿远远站着看,默默祈祷这样自然的奇迹,能开满人生的每一个角落。

我拒绝拿青春赌明天。这最珍贵的年纪,哪里经得起一掷千金?钱花了还能赚回来,可不管是一小时、一分钟,走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青春是自己的,好好把握、好好用、好好珍惜,才能等到秋天的收成。
我拒绝做窗台上怕风怕雨的娇花,隔着玻璃叹天气多变。哪天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吹进来,那娇弱的花瓣就得一片片掉下来,落一地的遗憾和伤心。
我欣赏那些能和男人并肩站着的女性,靠自己的聪慧和本事,赢得世界的尊重,活出自己的位置。我更爱有几分豪气的女人:肩膀能扛住生活的重量,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卷起袖子能杀鸡宰羊,心里也藏着万缕柔肠,能把日子过得暖烘烘的。

我拒绝承受生活里没来由的痛苦,虽然很多事要来,我根本挡不住。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有人找禅师求能解脱痛苦的法子,禅师让他自己悟。
第一天禅师问他悟到什么,他说不知道,禅师举起戒尺打了他一下。第二天再问,还是不知道,又挨了一下。第三天他还是没头绪,禅师举手要打的时候,他伸手挡住了。禅师笑着说:“你总算懂了——要拒绝痛苦。”
我拒绝为了满足虚荣、换钱换地位,就把青春、美貌甚至感情当祭品。人生到处是诱惑,也到处是歧路和陷阱。女人的美是老天给的恩赐,是真善美的化身,像块没被碰过的美玉,绝不能让世俗给弄脏了。女人要靠自己的能力和本事,挣得该有的位置和尊重。

我拒绝听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的故事,爱得再壮烈,到底是个悲剧结局。我就想要现实里的爱情:有点浪漫,像吹过几缕微风,哪怕偶尔下点短时间的雷阵雨也没关系,最后总归是平淡又幸福的好日子。
我拒绝向岁月低头乞求,更不会流着泪抱怨时光无情。青春早就顺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去了,日子也把痕迹刻在了我的眼角,染白了我的头发,可我知道,女人的青春从来都在心境里。美貌留不住,魅力却能存一辈子。

我拒绝目的太明确的爱情。爱本来就说不清楚,那种让人辗转反侧、牵肠挂肚,见了面又反而说不出话的情愫,掺了多少欢笑和眼泪、缠绵和失落,最后都只为了说一个很难讲出口的字:爱。
我就喜欢安安静静看着爱人眼里的自己,笑着面对幸福,不用多说什么,就牵着彼此的手往前走。我拒绝被爱烧得遍体鳞伤,更不想等激情烧尽了,剩下的灰烬在失望的冬天里,把青春最后一点温度都耗光。
拒绝肤浅,接纳深沉;拒绝憎恶,接纳宽容、关怀和包容;拒绝虚伪,接纳真诚;拒绝假恶丑,接纳真善美。生活里总有满是诱惑的路铺在脚下,只有学会拒绝,才不会走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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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要有暖与光 作者:毕淑敏
我们的生命,最开始是在母亲温热的身体里诞生的。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胚芽,就在这个温暖的“宫殿”里拼尽全力吸收养分,慢慢长大成型。
可以说,我们所有的身体机能,从出生的第一分钟起,天生就适应、也一直依赖着温暖。离开母体之后,我们也一辈子都在想方设法维持身体的温度,为了这份温暖不停努力。
直到死亡降临的那天,我们才像熄了火的发动机,慢慢凉下来,最后和空气、大地的温度融为一体。

所以生命本来就和温暖紧紧绑在一起。人的体温基本是37摄氏度,说起来不算高,可除了热带地区,这温度比我们身边绝大多数自然环境的温度都要高一点。
这都是进化的功劳:在恒温动物出现之前,动物的体温跟着环境变,一点都不稳定。
我去过一个小岛,离最近的陆地都有一千多公里,就是当年达尔文发现进化论奥妙的南美洲加拉帕戈斯群岛。在那里我见到一种长得特别奇怪的动物:海鬣蜥。
它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远古恐龙,性格特别温顺,对人完全没攻击性,可看见它们成群结队趴在黑油油的火山岩上晒太阳,我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怵。当地导游说,海鬣蜥还被评过“世界上最丑的动物”。

我问导游它怎么长得这么奇怪?当地人说,它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物种,从遥远的白垩纪就存在了。我感叹说那生命力可真强,恐龙都灭绝了,它们还活着。
导游却长长叹了口气,说海鬣蜥其实特别可怜,随时可能因为体温太低死掉,有时候我们甚至说海鬣蜥是“会自杀的动物”。我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当地人解释说,海鬣蜥没法自己调节体温,是变温动物,体温完全跟着周围的温度变。它们得潜到加拉帕戈斯冰冷的海水里找吃的——就是黑海藻,每次在水里最多待十分钟。
要是超过这个时间,体温跟着海水越降越低,就会有生命危险。这时候它们必须立刻放弃马上到嘴的食物,赶紧回到岸上,爬到礁石上晒太阳,靠太阳晒着回暖,有时候得晒好几个小时才能缓过来。
要是下潜得太深,来不及游回岛礁,就会直接在深海里冻僵,再也回不到太阳底下了。
海鬣蜥的生理结构特别脆弱,天敌就抓准了这个弱点,耐心等在岸上,准备等它们上来饱餐一顿。那些累得不行、慌不择路的海鬣蜥,哪怕隔着海水看见天敌在岸上等着,也只能乖乖浮出水面,变成对方的食物。
我问,海鬣蜥就不能在水里多躲一会吗?导游说不行啊,它们没法保持体温,必须找温暖的地方,不然就是死路一条。哦,原来温暖和生命的关系这么紧,与其被活活冻死,还不如冒个险上去碰碰运气。
生活里的温暖不只是身体的温度,还要有精神上的暖意。我们需要和身边人相濡以沫的温暖,需要集体里亲如一家的温暖,需要大地和太阳给的温暖。
但别忘了,我们是恒温动物,保持身体温暖最直接的动力,其实来自我们自己。
天冷的时候,我们可以多活动活动,靠肌肉运动自己产生热量,不用像海鬣蜥那样,没了外界的热量输入就只能等死。生命的能量要往自己身上找,温暖得靠自己主动去创造。

再说说光吧。很多人说,光是伟人赠与的,可我始终觉得,那些在亿万光年之外自己发光的星球,最早来自宇宙大爆炸。我们每个人也都是一个小宇宙,我们的光,本来就来自我们自己。
心里有光,看世界就是亮的;不然就算站在大太阳底下,心里照样是暗的、冷的。有的人觉得有光就是一点黑暗都没有,到处都亮得晃眼,根本不是这样。
心里的光,是对事有清醒的判断,对自己的目标有笃定的把握,对世界的善恶有合适的分辨,对人间的苦处不夸大也不回避,有从容应对的底气。
只要心是亮的,就不会丢了希望,就不会垂头丧气——人在光就在,走到哪儿都亮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