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心里能装下几个人？要是真动了心，又得用多少年来忘？
今天跟您聊的这事儿，搁谁听完都得愣神儿半天。我算是信了，这世上有一种感情，不叫拥有，叫硬扛。
说的是六七十年代那会儿，一个江南小镇上的小伙子，遇上了一北京来的姑娘。那会儿的北京孩子在南方可不常见，俩人一碰上，就跟老天爷安排好了似的，眼珠子都挪不开。小伙子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姑娘爽快利落，笑起来咯咯的。俩人好的时候，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牵个手都能脸红半天。
终于有一天，姑娘琢磨着，感情到位了，得带回去给妈瞧瞧。那时候坐火车可不比现在，咣当咣当好几天，小伙子拎着大包小包的南方特产，心里头跟揣了个小兔子似的。谁成想，这一趟进京，是把自个儿送进了死胡同。
姑娘她妈一见这小伙子，本来脸上还带着笑，可一聊起家里的情况，脸“唰”一下就白了。等问清楚他爸是谁，老太太二话不说，抄起扫帚就往出赶，门摔得震天响。姑娘吓傻了，抱着她妈直哭，问她妈这是为啥。老太太眼泪哗哗往下掉，半天才说出实情——原来在那场“文化大革命”里，小伙子的父亲和姑娘的父亲有过过节，两家结下的不是小疙瘩，是一条人命。老太太咬着牙说：“闺女，你要敢嫁他，妈就不活了！”
小伙子连夜坐火车回老家，进门就问他爸。老爷子闷头抽了一宿的烟，最后叹口气说：“那年月，乱啊，谁对谁错，掰扯不清了。”话说到这份儿上，小伙子心里头那点念想，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可姑娘不死心啊，跪在她妈跟前，从白天跪到黑天，膝盖都跪青了。但她看着自个儿妈，二十多岁就守寡，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头发都白了大半，她心里头那根针，扎得她喘不上气。最后，姑娘红着眼对小伙子说：“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嫁。就算熬到满脸褶子，头发全白，我也等你。”小伙子抱着她，眼泪把姑娘的肩膀都打湿了：“我也是，除了你，谁都不娶。这辈子缘分浅，下辈子我提前排队等着你。”
从那儿以后，俩人开始了两地写信的日子。那会儿一封信在路上要走小十天，可俩人写得比吃饭还勤。每隔俩月，姑娘就攒够钱，买张硬座票往南方跑。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腿都坐肿了，可她一下车见着小伙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为了省下钱给小伙子买点营养品，她在北京连根冰棍都舍不得吃。每次看着小伙子瘦了，她就偷偷抹眼泪，变着法儿给他炖汤。
五年，整整五年。1976年，唐山大地震那年，小伙子家里出了大事。他妈走了，他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最后给儿子跪下，求他成个家，给家里留个后。小伙子心里跟刀绞似的，坐了趟火车到北京，见着姑娘第一句话就是：“咱跑吧，跑得远远的，谁也找不着。”姑娘心里头翻江倒海，她太想跑了，可她一跑，小伙子就成了不孝子，这名声得压他一辈子。她咬着嘴唇，血都渗出来了，最后摇摇头说：“你回去吧，照顾好你爸。只要你过得好，我咋的都行。”
分别的时候，小伙子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块祖传的双玉蝉，塞到姑娘手心里，说：“留着，将来要是日子紧了，换几个钱花。看见它，就当见着我了。”姑娘送他一幅自个儿画的画，画上是两棵开满了花的木棉树，说：“下辈子，我就变成树上的一朵花，等着你来摘。”
从那以后，俩人真就断了联系。姑娘在北京从摆地摊开始，卖自个儿画的画，后来开了间小画廊，再后来成了圈里小有名气的画商。身边不是没有条件好的，有教授，有干部，可姑娘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她妈临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说：“闺女，妈对不住你，去找他吧……”可那时候，小伙子早就有了自个儿的家，孩子都上中学了。
1998年夏天，姑娘正在香港谈一笔生意，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电话那头说，是小伙子的妻子，说他得了肝癌，晚期，天天念叨着她的名字，谁也拦不住。姑娘手里的合同往桌上一扔，当天晚上的飞机就往回赶。等她冲进病房，床上躺着那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白了多半，可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睛亮了。姑娘扑过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个骗子，你说过要陪我到老的，咋说话不算数？”小伙子费力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小伙子走了以后，姑娘才知道，他这些年当老师，工资不高，老婆下岗，闺女上大学的钱都得东拼西凑。其实只要他张张嘴，凭姑娘那时候的条件，帮衬一把根本不叫事儿。可他愣是一个字都没提过。
姑娘没吭声，给小伙子的妻子买了套新房子，供他闺女出了国，留了一大笔钱，然后就再也没露过面。没过多久，听说她也走了。她走的时候，手心里还攥着那枚双玉蝉，攥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后来，小伙子的妻子把她葬在了小伙子旁边，坟前种了两棵相思树，坟后栽了一圈同心花。
您说，这俩人，到底算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
有人一辈子睡一张床，心里头隔着千山万水。有人一辈子隔着千山万水，心里头却一直睡在一张床上。这世上的账，有时候真不能拿日子来算。那枚双玉蝉，一分为二，合起来才是个圆。这人哪，一撇一捺，得俩人才立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