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座嘲讽我:这次升职没你份,别想了。我怒考省直机关,调令下达他慌了神,连拨24通加急电话

01
十二月的县城,风刮得脸生疼。
县环保局四楼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呼呼作响,二十几号人挤在椭圆桌两侧,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浓茶味。年底考核表彰会,本来是走个过场,可林远听到第三项议程时,后背就僵住了。
“优秀个人评选——今年名额只有一个,经局党组研究决定,推荐张大海同志。”
办公室主任老刘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静了三秒,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远手里的笔戳在记录本上,笔尖直接戳穿了三页纸。
张大海?那个连公文格式都分不清、每天在办公室混到五点就溜号的临时工?三年前中专毕业,被赵建明塞进局里,说是“借调学习”,一学就是三年。连个基本的排污许可证审批流程都背不利索,今年居然拿了优秀个人?
“林远。”赵建明的声音从会议桌首位传过来,烟灰缸在他面前堆成了小山,“你对这个评选结果有意见?”
林远抬起头,对上赵建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四十八岁的人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夹克衫的拉链拉到最顶上,领带系得紧紧巴巴的。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有点意外。”林远把笔放下,声音不大不小,“张大海今年整年都在窗口坐着,没下过一次企业,没写过一份正式报告,我很好奇评优的依据是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结了冰。
老刘低头翻文件装作没听见,会计王芳在角落里替林远捏了把汗。旁边几个科长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说话。谁都知道,张大海是赵建明亲外甥,这哪是什么评优,分明是赵建明在给外甥铺路。
赵建明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林远啊,你在局里干了几年了?”
“八年。”
“八年,还是个科员。”赵建明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远没接话。
“因为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赵建明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手指敲着桌面,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以为局里这八年没你不行?你以为你那点业务能力能上天?我告诉你,这次升职没你份,别想了。不仅这次,以后也没你份。你就在办公室写你的材料写到退休吧。”
全场鸦雀无声。
林远的指节慢慢收紧,骨节发白,但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八年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凌辱。刚来的时候,他以为只要努力工作、拿出成绩,总会有出头之日。可现实一次次告诉他,在这个小县城,关系比能力管用,裙带比业绩值钱。
他开始每年悄悄关注省直机关招考公告。头两年没敢报,第三年报了一次,被赵建明知道后,直接在会上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说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
但今年的情况不一样。
林远把手伸进口袋,碰到手机冰凉的边缘。他动作很轻地掏出来,屏幕亮起,浏览器上一个大大的红圈套着六个字——
《省直机关招考公告》。
报名截止时间:今晚23:59。
他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12月31日,晚上9点整。
距离报名通道关闭,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林远,我这话你听进去了没有?”赵建明见他低头看手机,以为他被骂服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要是安安稳稳在局里待着,我赵建明不会亏待你。房子、车子慢慢来,该有的都会有的。”
林远抬起头,把手机屏幕翻过来,面对赵建明。
“赵局长,我明天可能就不来了。”
赵建明一愣:“什么意思?”
“我报考了省厅的岗位。”林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笔试在正月十五后,我辞职备考。”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林远你疯了?”
“辞职备考?你房贷不要了?”
“省厅的岗位一年几百人抢一个,你行吗?”
赵建明先是怔了三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烟灰缸里的烟灰都抖落了出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指着林远:“就凭你?就凭你这个八年都没提上去的科员?省厅那些岗位是什么人报的?双一流硕士、省厅子弟、高干子女!你一个破二本毕业的,在县城待了八年,连省城的大楼都未必进去过,你拿什么跟人家争?”
林远没有反驳,把手机收回口袋,站起身来。
“赵局长,今天的会我还有两件事要说。”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会议桌上,“第一,这是我个人的辞职报告,明天正式交到人事科;第二,这八年来我在局里做了多少工作,局里的业务数据有多少是我搭建起来的,你们心里都有数。等我走了,怕是没几个人能接得上我的活儿。”
“你威胁我?”赵建明的脸色变了。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林远拎起自己的包,转身往门口走,“顺便说一句,张大海那个优秀个人的申报材料,是我帮忙写的。因为你自己应该也知道,让他自己写,三天也写不出一段。”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张大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嘟囔着“谁稀罕你写”,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林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建明。对方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变了味,从高高在上的嘲讽,变成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赵局长,今天的话我记住了。”林远说,“升职没我份这件事,我接受。但你说了别怪我走,那我走给你看。”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林远大步走过,脚下的瓷砖发出沉闷的响声。路过的几个办公室门都开着条缝,有人在里面探头探脑,看见是他又赶紧缩回去。消息传得真快,八分钟前他说的话,现在已经像长了腿一样跑遍整个大楼了。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省厅招考系统发来的短信通知:您已成功提交报名申请,请于三个工作日内上传全部报考材料。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新揣进口袋。
今晚是个分水岭。从这条短信开始,他林远的命运就和这座破旧的环保局大楼,彻底切割了。
他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正碰上张大海推门进来,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临时工蓝马甲,手里拎着一袋子夜宵,看见林远愣了一下,随即吹起了口哨,悠哉悠哉地往楼上晃。
林远没看他,径直走出了大门。
冷风灌进脖子里,他裹紧羽绒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楼。二楼局长办公室的窗户开着,赵建明站在窗口,手里夹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林远看得很清楚,他说的是:“你小子,能翻出什么浪?”
他没回应,低头点开手机,打开省厅招考系统的页面,开始上传报考材料。
第一份:学历学位证书。
第二份:工作履历。
第三份:三年内的主要业务成果——他攥着鼠标,指节发白,这些是他用八年青春换来的资本,怎么也值回票价了。
第四份:个人身份证件。
点击“提交”按钮的瞬间,他听到二楼的窗户“砰”一声关上了。
赵建明早就不看他了。林远回到家的时候,妻子苏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面。她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又加班了?赵建明又让你加班?”
“不是加班。”林远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脱掉羽绒服,“我辞职了。”
苏敏手里的遥控器“啪”一声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林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林远走到茶几前,端起那碗凉透的面条,几口扒进嘴里。面条已经坨成了一团,但他嚼得很快,像是在攒力气。
苏敏愣了几秒,猛地站起来:“林远你疯了?你一个月六千块工资,房贷四千,女儿还在上幼儿园,这个家就靠你那点钱撑着——你辞职了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
“我报了省厅的岗位。”林远放下碗,“笔试在正月十五后,考上就能拿省直机关的编制,工资翻一倍不止。”
“考上?”苏敏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知道考上!去年你报了没考上,前年你说条件不符,你一个二本毕业的,拿什么跟那些清北的高材生比?你知道省厅一个岗位多少人报吗?几百个人抢一个位置,你凭什么?”
林远没说话。他知道苏敏说的都是事实,但有些事,不试永远不知道结果。
“我明天去找赵建明。”苏敏抹了一把眼泪,“我让他别把你辞退了。”
“不是他辞我,是我自己辞的。”林远站起来,看着苏敏,“苏敏,我在那个破局里待了八年,八年了还是个科员。赵建明今天在会上说,升职没我份,以后也没我份。我等了八年,等来的就是这个。你让我继续待下去?再待八年,连科员都不是了,直接混到退休?”
“可是……”苏敏的声音弱了下来。
“没有可是。”林远拍了拍她的肩膀,“给我三个月时间。如果我考不上,我出去找别的活干,不会让你们娘俩饿着。”
苏敏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林远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没有去敲门,而是走进书房,打开台灯,把省厅的招考简章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他开始做计划。
笔试时间:正月十六,距离现在还有四十五天。
考试科目: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专业知识。
他拿出当年高考的劲儿,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跑步半小时保持体力,五点准时坐在书桌前看书做题。苏敏赌气不理他,他就在外面买两个包子应付早饭。中午从公司回来,随便扒几口饭,趴在桌上眯二十分钟,继续刷题。
他把手机扔在抽屉里,断了所有社交。以前几个天天喊他喝酒的同事,打来电话他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张大海在微信上发了好几条讽刺他的语音,他一条都没点开,直接拉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书桌上的资料越堆越高,笔芯换了十几根,模拟卷做了四十八套。他的申论从最开始的勉强及格,练到稳定在70分以上;行测从最初的60分,练到接近80分。
第六天的时候,苏敏终于受不了了。她推开书房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在桌角:“吃吧,别饿死在这个屋里。”
林远抬起头,看见苏敏眼圈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谢谢。”
“谢什么。”苏敏别过头去,“你爱考不考,我不管了。”
但她每天还是会给林远做三顿热饭,晚上把孩子哄睡后,坐在客厅里安静地看书,生怕打扰到他。林远知道,她嘴上说不支持,心里还是盼着他能考上。
第十天,林远在公司门口碰见了张大海。张大海开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大众,车窗摇下来,冲他吹了声口哨:“哟,林远,还在呢?我以为你早就收拾东西滚蛋了。”
林远没理他,径直往门口走。
“哎,别急啊。”张大海从车窗里递出一张纸,“赵局长让我转告你,你的辞职申请他已经批了,这个月工资发到十五号。你要是还想回来,得重新走流程,不过……他让我告诉你,重新来的话,得从临时工干起。”
林远接过那张纸,是人事科的离职审批通知。他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跟赵建明说一声,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他亲自到省厅来求我回去。”
张大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省厅?就凭你?林远你是不是看书看傻了?”
林远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公司大楼。身后传来张大海尖锐的笑声和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那辆白色的大众在马路上留下一道刺耳的刹车声,飞驰而去。
第十八天,距离笔试只剩二十七天。林远在书房里刷了一套全真模拟题,行测78分,申论72分。他算了算,这个成绩在往年省厅的进面分数线里,属于中上水平,但离稳进面试还差一些。
他开始加大强度,每天刷两套题,凌晨两点才睡。苏敏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灯还亮着,默默往桌上放了一杯热牛奶。
第三十天的时候,他遇到了瓶颈。行测卡在79分上不去,申论始终突破不了73分。他开始焦虑,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哪道题做错了、哪篇申论没写好。苏敏听见他翻身的声音,从背后抱住他:“别急,慢慢来。”
林远闭着眼睛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苏敏把脸贴在他背上,“实在不行,我就把娘家的房子卖了,你慢慢考。”
林远没说话,但眼眶突然就红了。
第四十二天,距离笔试还有三天。林远把所有试卷重新翻了一遍,重点看了错题本。厚厚的六个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了他四十二天来的所有易错题型。
第四十四天,他提前一天坐火车去了省城。苏敏把他送到车站,塞给他一袋煮好的鸡蛋和两个热馒头:“考不上也别太难受,回来就是。”
林远接过袋子,抱了抱苏敏:“等我好消息。”
火车启动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雪。林远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手机里省厅的招考简章,“污染防治处”几个字格外清晰。
他报考的是省生态环境厅污染防治处的岗,专业对口,工作内容和他干了八年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省厅面对的是全省的环保问题,而不是一个小县城那点破事儿。
火车在雪夜里穿行,林远闭上眼,脑子里开始默念行测公式,一遍又一遍,直到睡着。
正月十六,笔试当天。
省城的考场设在城北一所中学里,林远早上六点就到了,站在校门口等了两个小时。考场外挤满了人,有些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保温杯,精神抖擞地在背政治理论。林远扫了一眼,心里默算了一下人数——这个考点就有八个考场,省厅招一个岗位,报考人数起码三百往上。
他不紧张,反而有点兴奋。这个岗位,他等了八年。
八点半,考场开放,林远走进教室坐下。监考老师发卷子,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行测。一百三十五道题,两个半小时。他扫了一眼题型分布,心里立刻有了数。资料分析、判断推理、数量关系、言语理解、常识判断——这些都是他烂熟于心的。
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林远进入了一种全神贯注的状态,脑子里只剩下题目和选项。遇到不确定的,他不再纠结,标记后继续往下做。
十一点整,交卷铃响。林远放下笔,对了一遍答题卡涂满的位置。
全部做完,一道没空。
中午啃了两个馒头,灌了一瓶矿泉水。下午两点,申论开考。
申论题目比往年难,材料长、论述多,最后一题要求写一篇关于“生态文明建设与基层实践”的议论文,字数要求不少于一千二百字。林远看到题目的时候,心跳快了两拍。
这不是他干了八年的事儿吗?
他下笔如有神,从基层环保工作的实际困境写到政策落地的必要性,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写到“基层执行力的关键在人才”。一千五百字,他写完的时候,离交卷还有十分钟。
最后一门是专业知识考试。林远拿到卷子后笑了——那些关于排污许可证办理流程、环境影响评价法律法规、环境监测标准的题目,都是他八年间处理过的日常事务。他闭着眼睛都知道答案。
傍晚六点,最后一门考试结束。
林远走出考场,外面天已经黑了。省城下着小雨,他没有打伞,站在考场门口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时间。
手机上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苏敏打的。他刚想回过去,苏敏的信息已经弹了出来:“考完了吗?怎么样?”
林远笑了笑,回了一句:“稳了。”
苏敏秒回:“真的?”
“真的。”
他本来想连夜坐火车回县城,但省城到县城的火车最晚一班已经开走了,只能坐第二天的早班车。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二十块钱一夜,没有暖气,被子薄得像张纸。林远裹着羽绒服,蜷缩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过考场的细节。
他算了算,行测保守估计75分,申论不会低于70,专业知识应该在85分以上。总分加起来,进面线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剩下的三成,听天由命。
两天后,成绩公布。林远在手机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时,手抖了一下。
姓名:林远。报考岗位:省生态环境厅污染防治处。笔试成绩:行测79分,申论73分,专业88分。总成绩:80分。排名:第一。
第一。
林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五分钟,手机都快被他看出一个洞。苏敏在旁边尖叫了一声,扑上来抱住了他:“你考上了!你考上了!”
“还没面试。”林远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已经翘到耳根了。
“面试你怕什么!”苏敏紧紧抱着他,“你业务能力全省排第一,面试就是走个过场!”
面试在三月中旬。林远回到县城后,没有声张,继续做面试准备。他把省厅近三年来的所有文件都翻了一遍,整理了污染防治处的工作重点和近期政策研究方向,准备了一套详细的面试对策。
消息还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了。
张大海是从他妈妈那里听说的——赵建明在办公室接了个电话,是他省城的老同学打来的,老同学在省厅人事处挂职,随口提了一句:“你们县是不是有个叫林远的?今年笔试第一。”
赵建明当场把手机捏得咯吱响。
“第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是哪个林远?就是我们局里那个?”
“就是你们局里那个。”对方的语气很平淡,“污染防治处,笔试80分,全厅今年第三高。”
赵建明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
他当然知道林远业务能力强,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被他压制了八年的下属,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反弹。省厅的职位,是他赵建明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
他摸出手机,翻到林远的号码,想了想又放下了。
不行,现在打电话太失身份。
他决定等面试结果出来再说——一个县城的科员,就算笔试第一,面试也未必过得了。省厅的面试有多黑,他心里清楚。
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面试当天,林远穿了一身新买的西装,深蓝色,剪裁合体。苏敏帮他整理好领带,目送他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面试地点在省生态环境厅大楼,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比县环保局那栋四层小楼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林远走进大厅的时候,看见墙上的荣誉榜,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八年前,他刚考上县环保局的时候,也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里。但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面试在九点半准时开始。林远抽到第三号,前面两个面试者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有一个差点哭出来。他深呼吸,推开面试室的门。
里面坐着五位考官,主考官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旁边坐着四个人,有男有女,看上去都是厅里的领导。
“请坐。”主考官开门见山,“先做个自我介绍。”
林远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各位考官好,我叫林远,今年三十二岁,研究生学历,现任县环保局综合科科员,从事污染防治工作八年……”
他把八年的工作经历浓缩成三分钟,每一句都能落到具体案例上。哪些企业的排污问题是他处理的、哪些政策是他参与制定的、哪些数据是他主导采集的,清清楚楚。
主考官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认真。
接下来的专业题目,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一个关于重金属污染治理的问题,他不仅给出了技术方案,还结合基层实际补充了执行中可能遇到的阻力及应对策略。最后一个问题问他“为什么从县局考省厅”,林远沉默了两秒,说了大实话:
“因为我希望自己的专业能力,能在更大的平台上发挥作用。”
他看见主考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笑。
面试结束,主考官站起来和他握了手:“你的答案我很满意。”
林远走出考场的时候,感觉脚下踩着棉花。
三天后,面试结果公布。
林远,面试得分91.5分,综合排名第一。
他考上了。
消息传到县环保局的时候,整栋楼都安静了片刻。张大海正在办公室喝茶,听到后直接把茶杯碰翻了,滚烫的茶水浇在裤裆上,疼得嗷嗷直叫。赵建明的办公室门关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只有老刘悄悄给林远打了个电话:“小林啊,恭喜你。”
“谢谢刘主任。”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老刘叹了一声,“赵建明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看走了眼。”
林远没接话。他挂了电话,看着墙上贴了四十五天的招考简章,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掏出手机,给赵建明发了一条短信:“赵局长,调令下周下达,届时我会亲自回局里办理人事交接。在我离开之前,最后提醒你一句——张大海连最基本的排污许可证办理流程都背不利索,要么让他去学,要么让他走人,否则早晚会出事。”
他发完短信,把手机扔在桌上,躺倒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个小时后,手机响了。
林远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赵建明。
他没接。
五分钟后,又响了。
还是赵建明。
林远按掉。
又响了。
按掉。
又响了。
他数了数,不到二十分钟,赵建明打了二十四通电话。
林远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下周他就要去省厅报到了。这个县城的破事,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手机屏幕一明一灭,赵建明的名字跳了二十四次,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林远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沉沉地睡着了。02
第二天清晨,林远被手机铃声吵醒。
屏幕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省城的号段。他接起来,对方自报家门:“林远同志,我是省生态环境厅人事处刘科长,通知你下周一到厅里报到,带齐身份证明材料和人事档案。”
“好的,刘科长。”林远的声音平静,心跳却快了半拍。
“另外,”对方顿了顿,“有件事提前跟你说一下。污染防治处的处长叫沈保国,是个很严厉的人,但你业务功底扎实,应该能服众。”
“谢谢刘科长提醒。”
挂了电话,林远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窗外阳光正好,三月的县城开始有了春意,楼下早点摊的包子冒着热气。他忽然觉得,这座他生活了八年的小城,今天看起来格外亲切。
电话又响了。
还是赵建明。
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掉了。
紧接着,微信群里炸开了锅。县环保局的同事群里,老刘发了一条消息:“热烈祝贺林远同志考取省生态环境厅污染防治处!大家鼓掌!”
下面稀稀拉拉跟了几个“祝贺”“厉害”“牛”。张大海没说话,但林远知道,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摔东西。
他没回消息,洗漱完下楼吃了碗馄饨,然后慢悠悠地往县环保局走。
今天是去办离职手续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传达室的老李头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林远!你真考上了?”
“嗯,考上了。”林远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老李头竖起大拇指,“老赵那会儿在办公室里砸了三个茶杯,你听见没?”
林远没接话,径直往办公楼里走。
走廊里遇到几个人,看见他都愣了一下,然后挤出笑脸打招呼:“林远,恭喜啊。”“小林,有你的。”“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老同事。”
他都一一回应,但脚步没停。
四楼,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赵建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看见林远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颜料盘,有恼火、有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张。
“赵局长,我来办理离职手续。”林远把人事科开的表格放在桌上。
赵建明没看表格,盯着林远看了半天,终于开口:“林远,你……”
“我什么?”林远拉开椅子坐下,姿态从容,“我考上了,调令下周下达,今天是来提前办手续的。”
赵建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知道省厅那个岗有多难搞?污染防治处,全省最累的处室之一,你就是去当牛马。”
“我知道。”林远笑了,“但我喜欢。”
赵建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语气,声音放软了:“林远,咱们好歹共事八年,我也没少照顾你。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留下来,我给你提科长,再给你安排一套保障房,你老婆孩子都在这儿,何必跑省城去受那个罪?”
林远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赵局长,八年了,你第一次说要给我提科长。”
赵建明脸一红,嘴硬道:“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嘛。”
“但现在不需要了。”林远站起来,把表格往前推了推,“签字吧。”
赵建明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毒:“林远,你别得意。省厅的水比县局深得多,你以为你进去了就能一帆风顺?沈保国那个人的脾气全厅都知道,你迟早会被他整得哭着回来。”
林远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赵局长,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你永远觉得别人跟你一样,只会靠关系活着。”他把笔放在表格旁边,“签字。我没时间跟你耗。”
赵建明的手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笔,唰唰签了字。
林远拿起表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应该是赵建明又把什么东西摔了。
他没有回头。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人事科早就准备好了。林远把最后的东西收拾好,办公桌上那个用了几年的保温杯他丢了,咖啡杯也丢了,只拿走了自己的笔记本。
走出环保局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四层小楼,他待了八年。八年里,他加过的班比任何人多,写过的材料比任何人厚,背过的锅比任何人重。但今天,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掏出手机,给赵建明回了一条短信:“调令下周正式下达,届时请配合做好人事交接工作。另外,你办公室的空调管道该修了,再拖下去夏天会很热。”
发完这条短信,他把赵建明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接下来的几天,林远在家准备搬家事宜。苏敏虽然嘴上不说,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逢人就“不小心”透露一句“我们家林远下周去省厅报到了”。
林远任由她去炫耀,自己闷头整理资料。八年的工作笔记和业务文件,他一本都没舍得扔,全部装进了纸箱。
周末的时候,他接到了省厅人事科的电话:“林远同志,下周一早上九点,到厅里五楼会议室参加岗前培训。沈处长说要亲自跟你谈话。”
周一早上七点,林远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这一次,苏敏和女儿都来送他。女儿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最后还是苏敏强行掰开,对林远说:“放心吧,家里有我。”
“等我安顿好,就接你们过去。”林远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转身走进了车厢。
火车启动时,县城在窗外慢慢后退。林远靠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很平静。
八点半,他站在省生态环境厅的大楼前。
十二层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整栋楼闪耀得有些刺眼。林远理了理领带,迈步走进了大厅。
五楼会议室的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省厅的荣誉牌匾。林远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已经有人在里面等着了。
“林远?”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远转身,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走廊另一头。他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上拿着一沓文件。
“沈处长。”林远立刻认出他来。
沈保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说了一句话:“听说你是县环保局考来的?笔试第一,面试第一?”
“是的,沈处长。”
沈保国把文件递给他:“那这些是污染防治处今年上半年的重点任务,你先看看。下周有个全省环保督查专项行动,你要全程参与。”
林远翻开文件,里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项工作内容。
“有意见吗?”沈保国问。
“没有。”林远合上文件,“我随时可以投入工作。”
沈保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林远在面试时见过的表情——他满意了。
“那就这样。”沈保国转身往会议室走,“进来吧,我给你介绍处里的同志。”
林远跟在后面,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几个人的声音:
“听说今年新来的考了第一?”
“县局来的,笔试面试双第一,挺牛的。”
“别吹了,县局来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林远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在沈保国身边坐下。
“这是林远。”沈保国介绍道,“污染防治处的新同事,大家欢迎。”
桌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目光里有审视的,有好奇的,也有带着几分不屑的。林远迎着他们的目光,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心里却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这份工作,他要干到最好。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因为他终于站在了属于他的位置上。他发完短信,把手机扔在桌上,躺倒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个小时后,手机响了。
林远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赵建明。
他没接。
五分钟后,又响了。
还是赵建明。
林远按掉。
又响了。
按掉。
又响了。
他数了数,不到二十分钟,赵建明打了二十四通电话。
林远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下周他就要去省厅报到了。这个县城的破事,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手机屏幕一明一灭,赵建明的名字跳了二十四次,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林远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沉沉地睡着了。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