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过悲欢,走过冷暖——苏伦九本书的创作历程

发布者:摩觉罗 2026-9-9 13:02

从二零零三年冬天写下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的诗《爱,也是一道风景》算起,不知不觉,我已在文学这条路上跌跌撞撞走了二十三年。

比起那些从小博览群书的人,我的阅读启蒙不算早。直到小学六年级,才囫囵吞枣地读完人生第一部长篇。初中时模仿普希金的笔调写哲理诗,如今再看,字句间满是稚气。那时读书,更多是出于对世界的好奇,所谓的文笔,尚且生涩。真正的作家梦,是到高中才渐渐清晰的。

我早期的写作,更像是青春期的自我对话。初一暑假写的《一个初中生的见闻》,记录的不过是日常琐碎;中考后模仿《茶花女》与《少年维特的烦恼》,写落榜少年的怅惘;高一那篇《彷徨与拼搏》,也脱胎于果戈里《外套》的骨架。如今回看,这些不过两三万字的习作,算不得真正的文学,更像是一个少年在面对成长时的迷茫与倾诉。

高二那年,我和发小老陈打赌,约定用一个学期的时间,各写一部长篇。那几个月,我每晚埋首于纸笔之间,写下以自己初中到高中经历为原型的故事。五月底,我完成了初稿,约莫十万字。老陈的《陈半仙传奇》却因灵感枯竭,止步于一两万字。

那部小说并未发表,于我,却是一种纪念,证明自己也能完成一部长篇的构建。第二次高考后,我将它拆成两部:前半部成了《忧郁少年行》的雏形,后半部惠州之旅的段落,则演变为《随风荡》的开篇。

大学毕业时,我以为三十岁前不会再写长篇。没想到,终究还是食言了,于是有了这本《请许我尘埃落定》。七年写诗,二十几年写小说,回头看留下的四部长篇,一部中短篇,两本诗集,一本散文随笔,虽未收获多少外界的回响,但我对得起这些年的坚持,也终于写出了内心真正想写的文字。

二零一七年春节,我打电话告诉高中的文学启蒙老师,说我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她在电话那头为我高兴,赞赏说:“很多人年轻时候爱好写作,但能一直坚持很少,后来都放弃了。”我答:“文学是我一辈子的梦,我怎么会放弃呢?”它曾在我最无助时,给过我光亮,也让我重新理解生命的意义。

我始终觉得,一本文学作品,除了文笔与故事,更重要的,是写作时的情感。一个有基本文字功底的人,若愿将生命的热情倾注于笔端,写出来的东西,总不会太差。

今天,就借这篇后记,聊聊这些年的创作足迹,也为我那些素未谋面的读者,做一次真诚的导读。

第一本书:诗集《别了,我曾经梦过的女孩》

这部诗集收录的大多是我从2003年秋至2008年春写下的诗,共八十首。2008年之后,诗情渐淡,我不愿再被称作诗人,便几乎不再动笔写诗。唯一例外,是大四实习时,总监看过我从前写的诗,让我用诗的笔触为一家美容院写品牌故事。后来,我将那篇文案改编成诗集中的最后一首《安妮的爱情日记》,也算是对那段写诗岁月的一种告别。

我写诗起步不算晚。刚上初中时,便能随口诌几句打油诗。真正开始写新诗,是初二在课堂上学了《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之后。那首诗让我对普希金生平好奇,开始四处寻找新诗来读。初中时虽也写了不少,却多是哲理诗,笔法稚嫩,如白水般平淡。好在,对诗的那点喜欢,一直留了下来。

从2001到2008年,我至少写过几百首诗。那时对诗的痴迷,旁人很难理解。诗成了我灵魂的栖息处,哪怕是一篇诗评,也能让我反复品读。生活的失落、情感的起伏,我都借诗倾诉。一首首写出来,在同学朋友间传阅。开始有人叫我诗人、作家,我也欣然接受。

如今翻看《别了》这本集子,十之六七都是情诗。其实我写过的哲理诗数量不少,只是大多不痛不痒,缺乏深度,没有收录的价值。

年少时因为爱诗,我几乎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诗作,从中汲取养分。李白的飘逸、苏轼的旷达、柳永的婉约、曹植的忧思,再到拜伦的孤傲、雪莱的理想、普希金的炽热、兰波的幻梦,以及徐志摩的轻灵、席慕蓉的清澈……这些诗行如星光相伴,都悄然融入了我的笔调。

一个作家在十几岁的年纪,或许很难写出成熟的小说,但诗人是例外。兰波十六岁写下《醉舟》,戴望舒写《雨巷》时也不过二十二岁。曹植、王勃、李贺,无不是年少便展露惊人才华。诗人往往早熟,在尚未涉世之时,他们的爱与梦,总是格外纯粹。

我庆幸在文学梦最炽烈的年岁,留下了这些诗。往后的人生,怕是再也写不出那样干净的字句。我偏爱情景交融的诗,正如在诗集序中所言:“在我所有的诗作中,受拜伦与柳永的影响甚多,偏爱前者炽烈开阔的情致,亦承袭后者以景衬情的细腻笔法。而兰波与曹植,更为这份情景叙事注入了想象的翅膀。”正是这些诗人的滋养,让我的诗既接人间烟火,亦有星河闪烁。

编订这本诗集时,按时间与体裁分为三辑。我将大一所写的《怀念在蓝田的日子》与《那一年,我在一中寻梦》收入附录。这两篇散文记录的,是我高中三年与复读岁月的真实光影,是一个少年以诗行记录成长的故事。《杭州西湖寻梦记》则是我二十五岁那年,从向往到亲临西湖的所思所感。而《东坡先生夜访苏伦》三篇古文小说,写于高三与复读那段困顿的日子,是借与苏东坡的隔空对话,完成一场自我救赎。

在诗集的序与后记中,我尝试梳理新诗的出路:将欧美浪漫主义的炽热、象征主义的幽邃,与中国古典的典雅相融,逐步构建新诗的韵律。书中也辑录了我自己对一些重要诗作的创作札记。

诗集《别了,我曾经梦过的女孩》是我出版的第一本书。它记录了我十六岁到二十一岁的诗心原貌。2008年后,我很少写诗。许多人觉得可惜,但于我,诗是特定年纪的产物。中考失利、初恋遗憾、复读艰辛、异地求学,加上那时还未深陷网络,终日可在书斋中构筑自己的诗世界。大学后,接触更多社会现实,少年时的轻狂与幻想渐渐褪去。何况那时已读遍能寻到的诗作,再提笔总觉难有突破,也不愿重复自己。

后来,我在小说里找到了更自在的表达。它容纳得下我对生活日益复杂的观察。不少读者说,我的小说里总飘着诗的味道,这大概就是写诗出身,留给我的独有印记。

在我所有的作品中,这本诗集是最早成书的一册。它如一扇门,推开它,我才真正走进文字的世界,开始学着以诗的眼,凝视人间。

第二本书:诗集《苏伦诗选》

2026年,我从数百首旧作中遴选出六十四首,以它们本来的气息重新编列,汇为四卷,定名《苏伦诗选》。这是我对自己诗歌之路的一次郑重回望,也可视作我诗歌生涯最终的精华版。此后对外,我以此为准。

我从十四岁、读初二那年,开始尝试写新诗。起点是模仿普希金的《深思》,彼时稚嫩,却已埋下热爱。直到十六岁高一那年,写下《爱,也是一道风景》,我才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属于自己的语言与节奏。从那以后,一系列长篇格律诗陆续铺开,月亮、路灯、树梢……这些意象开始如印记般,反复出现在我的诗行之间。

前后写了七年诗,其中高峰期不过五年。那五年,几乎耗尽了青春里全部的诗情。缪斯来了又走,之后十几年,我很少再写出让自己满意的句子。

小说构建世界,诗歌安顿灵魂。如果说我的小说是跟世界的对话,那么这些诗,更像是与自己的漫长私语。它们是我写作的起点,也是所有故事的情感底色。

这本诗集的副标题叫《从西湖到剑桥》。这个名字的源头,藏在我最钟情的两位诗人身上——东方的苏东坡,西方的拜伦。我的笔名“苏伦”,正是从他们名字里各取一字,拼成属于我自己的诗学坐标。

西湖的水月烟波,装着江南千年的文心与禅意;剑桥的云影康河,淌着英伦浪漫主义的激越与长思。它们不仅是我向往的两处风景,更是我诗歌中两种精神传统的象征:一边是中国古典诗词的凝练意境,一边是英国浪漫主义的开阔抒情。

从西湖到剑桥,便成了一场贯穿我整个青春时代的诗意跋涉。在东方与西方、古典与现代、凝望与远行之间,我寻找属于自己的语言,寻找可以安放少年心事的远方。

第三本书:长篇小说《忧郁少年行》

我写小说的年头不算短,但《忧郁少年行》才是我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长篇小说。

高二那年的寒假,我想把初中那段岁月记录下来。花了四五个月,写成一篇十万字的长篇初稿。第二次高考结束后,闲居家中,我截取其中前半部分重新打磨,这才有了《忧郁少年行》最初的完整稿。

大一时读到江南的《此间的少年》,忽然觉得我笔下的人物,竟与金庸世界里的那些身影隐隐相合。一样的性情,相似的身世。于是心血来潮,借《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中的人名,重新演绎了这段青春。

最初,我本想写成三部曲,段誉、乔峰、虚竹各占一篇。若能完成,该是一幅绵长的青春画卷。可惜写完段誉篇后,因种种缘由,乔峰篇只留下一个大纲,我便转而投入《随风荡》的创作。《忧郁少年行》从最初构想的系列长篇,终究止步于一部小长篇。

这本书的成稿,只比诗集稍晚一些。主角段誉,与《随风荡》中的苏扬一样,都是文艺青年——段誉像是苏扬年少的影子。我将自己青春里对诗歌的热望,倾注在这两个人物身上。他们都爱诗,只是段誉更多不自信,做事总带几分犹豫,眉间凝着一缕化不开的忧郁,远不及苏扬后来的洒脱与豁达。

因成书较早,又曾在网络上流传,读过《忧郁少年行》的人不算少。虽然从金庸、江南的作品中汲取了养分,文字间也偶见灵光,但如今回看,这部小说仍有不少青涩之处。借用了金庸人物的名字,它读来亲切,本质上却只是一个少年情窦初开、最终怅然落幕的初恋故事。

2008年8月改完第三稿后,曾有出版社编辑在网络连载时看中这部作品,建议我将篇幅扩至十万字以上,便考虑出版。那时我正全心写《随风荡》,便婉拒了。如今再想为它续写后来的全部故事,却已寻不回当年伏案时的心境。

2026年,我终于完成了这部小说的修订,将原来的中篇扩充为长篇,在正文段誉篇之外,新增了乔峰篇和王语嫣篇两个番外,同时也梳理出小说里的人物关系线。它已可视为金庸武侠宇宙的一个衍生作品。从最初的不成熟,到如今终于配得上“我小说之路的起点”这个位置。

这部未竟的系列,就这样成了我小说路上真正的起点。它不完美,却真诚;未完成,却为我打开了那扇通往故事的门。

第四本书:长篇小说《随风荡》

至今为止,《随风荡》是我倾注心血最多的一部长篇。故事的种子早在2005年就已埋下,那时我写了主角苏扬去惠州旅行的片段。此后断断续续,灵感来时便在课间写几段;大学期间琐事缠身,唯有寒暑假能静心执笔。就这样写写停停,直到2010年2月,才终于完成初稿。

动笔写《随风荡》,本是想向《围城》致敬,叙事间也借鉴了《红楼梦》的骨架。在我目前写过的三部现实题材长篇小说中,就文字而言,它或许是最难读的一本。这部小说引经据典不少,字里行间带着诗意又自嘲的黑色幽默。但它承载着我那时最炽烈的文学野心,是我在文字中留下的最深的脚印。

初稿完成后,我曾将稿子发给几位爱读书的朋友。有人觉得笔法似古,读来生涩,故事也不够抓人;但认真读完的,却给予了不俗的评价。他们没想到,一个写诗的人,也能写出这般有文学厚度的小说。

毕业后,我多次将这部小说附在简历中,意外获得了不少4A广告公司的面试机会。不少面试官夸赞文笔,最难忘的,是有一家影视广告公司邀我面试,不为招聘,只为见见能写出这样小说的作者,究竟长什么样子。

我曾对《随风荡》寄予厚望,盼它能为我打开一扇门。可惜曲高和寡,它虽有《围城》的风骨,却远没有它们的机遇。工作之后,我渐渐收敛了文学梦,唯独对《随风荡》始终怀着一份特殊的感情,那里藏着我太多年少时的心事与梦想。

2013年,我对小说做了一次大改:弱化晦涩,改用倒叙,重构情节,只为让它更可读。2026年的这次修订,则融入了二十年来的人生体悟。我强化了双西湖的叙事主题,让每个主要人物都有了独立的故事脉络,突出苏扬三段感情所代表的三重成长,五位理想主义者的不同归宿,以及苏扬父子之间的代际和解。整个故事终于摆脱初稿的松散,变得逻辑严谨、肌理分明。

《随风荡》的主线发生在2005至2007年,从苏扬高二暑假写到高三、高四复读,最终在学霸林雨诗的帮助下考上重点大学,与在惠州相遇的才女王思怡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杭州西湖畔重逢。故事止于苏扬赴杭州求学的那一天。结局处,他学生时代写下的诗被书商看中出版,成为堪比汪国真的诗人,像是两个时代青春的不同注脚。

2026年版本修订最关键的突破,在于新增五个番外构建起立体的人物网络,使苏扬的个人成长升华为群体精神史诗。番外篇的时间线大致延伸到2015年前后,此时主人公们已近而立之年,在各自的赛道上站稳了脚跟。

林雨诗在清华的科研攻关、孙潇的中医传承、王思怡的建筑实践、王怡萱的文创设计、阿红的视频生涯,这些独立又交织的叙事线,让理想主义不再局限于爱情,而是呈现出多元生存图景。让小说完成了从“随风荡”到“扎根生长”的蜕变。

创作这部小说时,我正沉醉于江南文脉。那萦绕在古代文人笔下的江南情怀,在我心中悄然生根。我将杭州西湖视为心灵的窗口、远方的象征。书中特意安排主角们在惠州西湖月夜泛舟,闲谈苏东坡与王朝云的旧事,寄托了我当时对人生的诸多思考。未曾刻意,却让惠州与杭州两处西湖在文字间遥相呼应,形成独特的双西湖镜像。想来,或许因为这两地都印着苏东坡的足迹,文脉相通,自有灵犀。

起初,我想把《随风荡》写得幽默风趣,最终却走向深情。读过的朋友说,字里行间总含着一丝含笑的悲伤,读者在笑的同时,心中会泛起温柔与酸楚。因为我们或许都是少年苏扬,理解他的执着,懂得他的无奈,也欣慰他最终的圆满。这部小说中的写景状物,是后来的我再难企及的。我学生时代几首重要的诗,也都化入小说之中,它也可看作我写诗岁月的一部分心灵旁白。

狄更斯曾在《大卫·科波菲尔》的序中写道:“在我所有的书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对于我想象中创造出的所有孩子,我都是个溺爱的父亲,从没人像我这样对他们深深爱着。可是,正如许多溺爱的父母一样,在我心底深处有一个孩子最为我宠爱,他的名字就叫大卫·科波菲尔。”

若有人问我最偏爱自己的哪部小说,答案或许是《随风荡》,又或许是《请许我尘埃落定》。它们在我心中分量相当,只是承载着不同年纪的心绪。一部理想自我,一部现实自我。前三十九年的人生路,我几乎都揉碎在这两部长篇的字里行间。

第五本书:长篇小说《请许我尘埃落定》

工作后的那几年,日子被琐事填满,一直抽不出大段的时间来写长篇。我总想着,也许要等到三十岁以后,生活和感情都稳定下来,才有心力再去经营一部结构复杂的小说。没想到,2015年6月,一段维系多年的感情走到了尽头,心里堵得难受,有太多话想说,于是我又重新拿起笔,写下了这个故事。

它最初叫《曾是青春梦中人》,后来觉得《请许我尘埃落定》更贴合我想表达的心境,既有对过往的告别,也有对安宁的期盼。这本书不只是一部小说,也是对我那十年青春的一次诚实交代。我们年轻时,大概都曾因为某个瞬间,就那么固执地喜欢上一个人。我也不例外。那些年写过的诗,大多是为那一两个人而写。那时的感情干净得像水,以为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可惜世事总难如愿。

《请许我》的风格,和我之前的作品很不一样。我不再刻意追求华丽的词藻,而是用了更平淡、更朴实的语言,以第一人称来写,读起来没什么门槛,就像在听一个朋友娓娓道来。 用一年时间,靠每个周末写作,完成一部长篇小说的创作,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刚写完初稿时,我心里并没底,总觉得它不如《随风荡》那样文采飞扬。但一些以前不太喜欢我文风的朋友,却意外地被这个故事打动。他们说,这本书比想象中更吸引人,里面有青春的爱恋、岁月的友情,也映照着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个时代,真实而动人。有学妹说,它有点像《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也有点《我可能不会爱你》的味道,但归根结底,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也有细心的读者说,这部小说里有《平凡的世界》那样的时代感,有《围城》那样的人物群像,有《半生缘》那样回不去的遗憾,深处还藏着对生活意义的追问。我确实想记录下2006到2016年那飞速变化的十年。高考改革、北京奥运、汶川地震、房价上涨、互联网创业潮、跨境电商兴起……这些不只是背景,也深深影响着每个人的命运。除了林寒和张静雯长达十年的感情主线,其他角色也各有各的鲜活:姚远的才情与早逝、许默的安稳与妥协、叶子的敢爱敢恨、冰姐的干练飒爽、谢梦琪的坎坷与淡然、吴致远的少年早慧、李敬明的文艺腔调、温子玉的张扬与空虚、小乙的热情与通透……他们共同组成了一幅属于那个年代的众生相。

过去写作,我的小说常被指故事性不足。因此在创作《请许我尘埃落定》时,我首先想的是:必须讲一个好故事。在2026年这次重写中,我着意丰富了人物弧光,强化了时代质地,让二十余位主要角色彼此牵连、互相映照,织就一张以林寒为中心的情感与命运之网。他们的爱情、友谊、亲缘、事业,他们的抉择与得失,无不与那个激荡奔腾的年代声息相通、光影交织。

故事跨越十年,主线是林寒和张静雯未能圆满的感情,同时穿插了姚远和谢梦琪、许默和徐薇、林寒和叶子等多条情感线,想探讨现代人在爱情和现实之间的各种选择。我也写到了原生家庭的影响,写到了早年在广告圈、影视圈的见闻,以及那场席卷全国的移动互联网创业热潮。小说的结尾,林寒没能和青春时代最爱的人在一起,但他的人生在经历起伏后,找到了另一种圆满。他学会了承担责任,也终于放下了执念。事业上的成功,算是我对努力生活的人一份温柔的祝愿。

故事从2000年左右的粤东小城开始,结束于疫情前夕。林寒本是个数学天才,却因为中考失利和失恋打击,进了一所普通高中,从此迷上文学,荒废学业,最后成了复读生。在榕南一中那段灰暗的日子里,他遇见了张静雯。她帮他补习功课,也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之后林寒去三亚读大学,毕业后在广州奋斗,最初的所有努力,都只是想给张静雯一个家。可命运总是开玩笑,两人在都市奋斗中越走越远,当他终于事业有成时,却永远失去了张静雯,也错过了爱他的叶子。

《请许我》以千禧年后完整的二十年时代变迁为史诗背景,以2006-2016这充满张力的核心十年为叙事主舞台,集中刻画一代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梦想、爱情、失去与成长。

这本书里融入了很多身边人的影子,也虚构了不少情节。可能是因为写得太真实,有些读者误以为这是我的自传。对我来说,小说终究是虚构的艺术,它需要从现实中汲取养分,但不能被现实束缚,总要留点想象的空间。我习惯把身边人的影子揉碎了,再重新塑造。他们的某个神态、某句话,可能成为角色的底色,但角色的命运、选择、结局,都只属于虚构。本书为虚构文学作品。我无意在书中描绘任何真实人物,也无意记录任何真实事件。书中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创作,不指向任何现实人物或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这本书真正想触动的,或许不只是一个爱情故事,更是我们每个人对内心深处那份执念的审视:当林寒收到张静雯的结婚请柬,开始回忆青春时;当姚远为了救谢梦琪而在高速上发生意外时……每个读者看到的,可能都是自己生命中某个未完成的自己。如果你在这本书里读到了自己,那不是我写进去的,是你本来就藏在心里的。

如果你读过《挪威的森林》,或许能感受到林寒身上那份青春的迷惘;如果你熟悉《了不起的盖茨比》,或许能理解他对感情近乎固执的执着。这两本书从高中起就常在我枕边,写作时可能不知不觉受了影响。如果把它看作成长小说,它又有点《大卫·科波菲尔》的味道,只是背景换成了千禧年后飞速发展的中国。《大卫·科波菲尔》是我高中时最喜欢的外国小说之一,我一直对那种在时代洪流中寻找自我的故事很有共鸣。如果你也读过这三本书,或许能在文字间找到一条隐秘的共鸣线。

第六本书:历史职场小说《商说三国》

大学毕业后创作的《商说三国》,算是一次有趣的尝试。我让曹操、刘备和他们身边的谋臣武将在全新的商业舞台上登场,把那段金戈铁马的历史,重新演绎成一部关于创业、管理和竞争的现代职场故事。

从题材上看,《商说三国》更像是一次古今嫁接——三国的壳,职场的核。曹操不再是传统印象中的奸雄,而是一个善于战略布局的企业家;刘备的仁义,成了他打造个人品牌的独特定位;孙权守着父兄基业,则是一个典型的创二代如何应对内忧外患的故事。

这不是历史研究,也不是小说创作,而是一次借古喻今的解读实验。就像当年易中天先生在《品三国》里用现代语言讲历史人物,吴晓波在《大败局》里用商业逻辑剖析企业兴衰,我想做的,是把这两者结合起来,用商业的逻辑,重新审视那段我们耳熟能详的历史。

为什么要这么写?

因为我发现,三国的那些故事,本质上就是一个个关于人的故事:有人创业成功,有人守业失败;有人善于用人,有人刚愎自用;有人能屈能伸,有人一步错步步错。这些成败得失,放在今天的职场和商场上,依然适用。

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放在今天就是掌握核心资源,占据制高点;刘备的三顾茅庐,放在今天就是求贤若渴,礼遇人才;孙权的坐断东南,放在今天就是深耕本土,稳扎稳打。

至于那些失败者。袁绍的优柔寡断、袁术的盲目自大、吕布的反复无常,也都对应着今天企业管理者容易犯的各种错误。

所以,这本书的定位,不是历史著作,也不是商战小说,而是一本用三国故事包装的职场启示录。它写给那些正在创业路上摸索的人,写给那些在职场中迷茫的人,写给那些想从古人智慧中汲取力量的人。

借三国的壳,讲当下的故事。借古人的酒杯,浇今人的块垒。

这就是我写《商说三国》的初衷。

第七本书:中短篇小说集《百万门槛》

这是我长篇小说创作之外的一次集中呈现,也是我首次体系化的中短篇小说创作。《百万门槛》以门槛为核,七篇作品,横跨2005至2026年,写尽一代人从乡村到都市、从少年到中年的精神跋涉。它不是简单的都市情感故事集,而是一部关于选择与代价的时代切片。

《百万门槛》里,688元的鞋是一道槛,百万年薪是一道槛。陈默用了十五年跨过别人划给他的槛,却发现真正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人看懂他走过的路。

《无人渡我》中,苏渺挑挑拣拣半生,推开了骑电动车的真心、嫌弃了公务员的平淡、沉迷了金融男的虚情、作走了踏实过日子的男人。三十五岁生日,身后空无一人。

《雏菊不语》里,沈听溪因细节太差,拒绝了一个送她雏菊的男人,嫁给会哄人的浪漫主义者。五年后商场重逢,她抱着打折奶粉,他身边已有懂他的人。

《等车的人》中,夏知微用一把自认为精准的标尺丈量相亲对象,多年后才发现,那个被她判定为职业天花板可见的男人,早已活在她无法企及的人生里。红色感叹号,是她与他之间最后的句号。

《回南时节》写广州回南天里三个年轻人的去留犹豫。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跨过门槛,犹豫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灯落何处》里,一个被浪漫叙事喂养长大的女孩,从三亚到北京到杭州,从云峰到高俊到柳总,用十年把自己过成了残次品。那盏在海边升起的孔明灯,终究落了下来。

《夏天的事》作为压轴,写所有都市人的来路。2005年粤东小镇,一场小车祸因无人走正规途径,演变成傻子堵门的荒诞闹剧。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不是法律,不是道理,而是一个从省城来的亲戚。这篇小说回答了前面所有故事没有回答的问题: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七篇作品既可独立阅读,又通过人物年龄谱系和时间线形成互文,构建了一代人从1983至1992年出生的完整编年史。语言克制、冷峻,用细节而非议论呈现人物内心的挣扎与代价。

这部书不是教你怎么跨过门槛,而是写门槛之外的东西。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推开的、错过的人。如果你曾在标准与现实之间挣扎过,如果你也曾亲手推开过一个人,你会在这本书里看见自己。

第八本书:中短篇小说集《无形之套》

这是我继《百万门槛》之后的第二部中短篇小说集。

如果说《百万门槛》写的是“跨”——跨过物质的槛、阶层的槛、别人划给我们的那道线,那么《无形之套》写的是“卡”。

卡住。不是没努力,是努力了还被卡住。不是没方向,是方向到了跟前忽然发现,那堵墙比想象中厚,那个口子比想象中窄,而你已经被挤得喘不过气。

六篇小说,六个被卡住的人。

《无形之套》里的方守拙,四十岁,躺在一张一米五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他不坏、不懒、不笨,他只是“不动”了十几年。他不知道被嫌弃的原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被拒绝,把自己裹在“下一个更好”“我不会离婚的”这些台词里。套子不是外界给的,是他自己织的,自己钻进去的,自己把口子系上的。

《九月请假》里的苏远,三十岁,被房贷、外婆病危、试用期三座大山同时压住。他请了两次假,一次去看那个水泥格子的未来,一次去送别那个给了他家的老人。回来之后公司告诉他:“你不够紧急。”外婆的离世在KPI面前,不够紧急。

《高位站岗》里的严奇,每一步都走对了——考公上岸、买房涨了、换更大的房——然后房价跌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命不够好。跑网约车被同事认出,那声“师傅”比任何嘲讽都更难堪。

《层层代理》里的何薇,211毕业、外企白领、全村的希望。一场火灾烧掉一百二十万,她走上微商的路,借车拍照、租宝马发朋友圈、升级省代、囤了十五万货。到头来那些面膜堆在出租屋的角落,像一座坟。她是受害者,也是帮凶。

《标准答案》里的许帆,每一步都没走错——毕业进互联网公司、涨过工资、带过团队、买得起房——但唐颖嫌他太慢了,夏冰嫌他还没买得起房。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没有在别人要求的时间里抵达。

《六封情书》里的苏屿,大学里写了六封信,滚烫的、笨拙的、用尽全力。多年后在乌镇打了两个字“到了”,又删除。他卡在“已经过去”和“还没放下”之间。

这六篇小说,是同一个世界的另一面。《百万门槛》那一边有人跨越,这一边有人卡住。跨越的人被看见,卡住的人被忽略。但卡住的人更多。他们不是不努力,不是不想跨,他们只是在某个瞬间被生活掐住了脖子,然后一直没喘过气来。

从长篇到中短篇,于我而言,不是退缩,是另一种抵达。长篇小说如《随风荡》《请许我尘埃落定》,需要经营结构、铺陈细节、塑造人物弧光,那是一砖一瓦的建造。而中短篇更像一把刀,需要在有限的篇幅里,一刀下去,见血见骨。《无形之套》的六篇小说,每一篇都试图在某个具体的人生困境中,切出一个剖面,让读者看见那些被忽略的、被折叠的、说不出口的卡住。

如果你在这些故事里看到了自己,别怕。你不是一个人。你只是被卡住了。而卡住的人,最需要的不是答案,是有人告诉他:我看见了。

《百万门槛》与《无形之套》,一部写“跨”,一部写“卡”,合在一起,便是我对这代人生活状态的完整观察。有人跨过去了,有人卡住了,更多的人,在跨与卡之间,日复一日地活着。

第九本书:散文随笔集《人间行吟》

三十九岁这年,我还完成了人生中的首部散文随笔集——《人间行吟》。

它收录了我二十年来散落在时光里的文字。它不是小说,不是诗集,而是我所有创作背后那个“人”的一次集中呈现。

全书共分三辑。第一辑“青春来路”,是我对二十二岁之前人生的完整回望。从故乡的童年到蓝田的迷茫,从一中的复读到三亚的海边,记录了一个敏感少年如何在与世界的磕碰中长大。第二辑“光影流年”,收录了那些陪我成长的影音记忆:林志颖、苏有朋、陆毅、周星驰、朴树、周杰伦……还有那些藏着我年少爱情想象的老电影。第三辑“笔耕廿载”,则是我对二十年写作生涯的自我交代。我的诗学谱系、重要作品的创作心迹,以及对自己九本书的诚恳导读。

这本书,是我九本书的注脚,也是我作为一个写作者,对自己来路的一次诚恳交代。

若你喜欢我的诗歌,这本书里藏着它们的来处;若你读过我的小说,这本书会让你看见那些故事的来处;若你尚未读过,也不妨从这里开始,认识一个叫苏伦的,已在文字里跋涉了二十三年。

回首过往二十三年。十六岁开始写诗,二十几岁写长篇,三十几岁转向中短篇。形式在变,但写的东西没变——始终是人,是人在时代里的挣扎、选择、失去和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光。

我一共写了九本书:诗集《别了,我曾经梦过的女孩》《苏伦诗选》,现实题材长篇小说《随风荡》《请许我尘埃落定》,历史职场小说《商说三国》,武侠青春小说《忧郁少年行》,中短篇小说集《百万门槛》《无形之套》,散文随笔集《人间行吟》。

《随风荡》《请许我尘埃落定》《百万门槛》《无形之套》,我称之为《大湾区四部曲》,它们是我的来时路,也是我献给广东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一份厚礼。

这些年,停过,徘徊过,却始终没有真正放下笔。我大概成不了那种高产的作家,但如果这辈子能写出十本完整的作品,便也算圆了最初的文学梦。小说,我肯定会继续写下去;至于诗歌,要看心里那把火还能不能再燃起来。三十九岁之后,我想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人,投向人与社会的关系。路还长,我还在路上。就用这几句话,为这篇文章作结吧。

年少时,谁不曾轻狂,难免眷恋那一抹青春的忧伤,

一如《忧郁少年行》里,那个在星空下独自徘徊的剪影。

然而,当岁月的风真正吹起,方知世事本无常,

人生的舟楫,终究只能《随风荡》,顺逆皆需自渡。

几经现实浪潮的拍打与磨砺,年近而立,

才懂得低头祈求:《请许我尘埃落定》。

而今,面对所有来路上的尘缘与往事,

我只想轻轻说一声:

《别了,我曾经梦过的女孩》。

看,天色将晓,我要收拾行囊,开始新的旅程了。

——2017年3月5日完成初稿

——2026年6月18日完成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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