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蓓（北京舞蹈学院教授）
国家大剧院制作的歌剧《冰山上的来客》为庆祝首演十周年，于去年末再度上演。
20世纪60年代，反特题材影片《冰山上的来客》风靡中国，带给观众强烈震撼与深刻印象。将其改编为歌剧在舞台上演出，对创作者而言无疑是一种挑战。然而，陈薪伊导演凭借其深厚积淀和创作把控力，从容且精彩地为观众创作出歌剧《冰山上的来客》。
以演唱为主体进行剧情演绎的歌剧，若一味陷于冗长复杂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关系的交代中，则无法充分展示和发挥歌剧的艺术本体魅力。因此，歌剧剧本需对原著电影剧本进行改编，而导演则需对歌剧剧本进行舞台呈现的创作梳理，不断选择、深入提炼，着力彰显人物的精神、开掘主题的深度以及寻求形式的创新。
歌剧《冰山上的来客》对原电影故事进行了巧妙取舍的戏剧情节建构，达到了主题鲜明、人物精练、事件简明的效果。例如，删减了匪帮头目热力普，将其与另一个匪帮头目江罕达尔合并；将哨卡部队的几个班长角色故事集中合并，突出了杨排长和一班长的英雄事迹；隐去了原作电影中出现但歌剧无法表现的一些民间赛事活动和双方战役行动；合并了假古兰丹姆多次来向战士阿米尔虚假示情等重复性情节。这样的取舍提炼，赋予了人物抒唱与情感表现更大空间，使该剧的主题立意得到更鲜明凝练的传达，用歌剧的形式再一次回答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这“红”象征着艰辛、英勇和希冀，“冰山红花”涵盖了爱情、和平、善美、正义、勇敢、牺牲等多重寓意。
在展现人物情感与精神的基础上，该剧对各种表现手法的运用也可圈可点。尤其剧中重唱形式的运用，如哨卡战士们各自思念家乡的重唱，边境战士与匪帮特务不同心理的重唱，以及古兰丹姆和阿米尔不同时空的爱情重唱等，不仅表现了人物的思想情感，还有效精简了戏剧时空，浓缩了戏剧情节。
该剧舞台形式及其象征寓意让人印象深刻。例如，舞美形象“冰峰”不仅被作为一种舞台环境及地域背景，而且通过其升降表现空间变化和人物心境，又用灯效塑形营造斗争严峻氛围和冰山崩塌险境。例如，“白桦林”的舞美形象实际上是“冰峰”的转化延伸，象征着边境战士们凛然无畏守护疆域的群体精神形象。卡拉弹着热瓦普穿梭于白桦林中，表现出战士们的思乡情怀，又喻示着边境反特形势的复杂严峻。尤其当战士卡拉深入敌穴救出古兰丹姆，在返途中被暗杀牺牲后，导演在舞台上只留下一根粗壮的白桦树，让卡拉倚靠在树下的身影更显伟岸，显示出他的英勇精神、坚定信念和高尚人格，并象征了护卫边疆人民而牺牲的英雄表率形象。包括投影“云雾”，从全剧开幕时就被运用，提示着这部反特剧的历史风云，和迷雾笼罩下边疆民众的苦难与渴望；直到剧终反特行动胜利，阿米尔和古兰丹姆重逢的欢庆时刻，投影“云雾”再次被运用，此刻则显示出拨云见日的阳光灿烂和边疆安定祥和的新气象。
《光明日报》（2025年02月26日 16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