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黄仕忠 墨墨
【卷首语】杭州一位初中学生墨墨，写信给广州中山大学黄仕忠教授，提出许多纯正无瑕的感想与问题，来作请教，黄教授以批注方式作了细致而幽默的回复，构成了两人的云端交流。
这一老一少，年龄差了五十多年，一个问得有趣，一个答得意外，读来让人会心一笑。
黄老师：
您好！
前几天心里有点嘀咕，怎么黄老师这么晚也不回信呀？
结果，昨天就收到您的两封回信，开心，非常开心。以至于我后来再读您的文章，说来也奇怪，我就觉得您的文章，例如《徐门问学记》《我的大学之路》，很有意思，有一种亲切感。
其实，这几篇文章，我不止一次读过，但最初好像就是在读字，我说不出是为什么。
现在正是大学新生入学军训时候，下面，我就谈谈自己读《我的大学之路》的随感。可能显得有点琐碎，见笑了。
祝您愉快！
“1976年6月，我高中毕业，未满十六周岁。谁也不会相信，我那时的梦想，其实是在十八岁时做生产队的小队长。更没想到，当十八岁生日到来的时候，我居然成了一名大学生。”
问：生产队的小队长？其实我不知道啥叫“生产队”，我看到后面的“张铁生”，也问了下我老爸，老爸说：啊，你连这个也不知道？我说，我的确不知道。我现在也是未满16周岁，我不知道我18岁时会在哪里读大学。对未来，有些好奇，有些向往。
【答：按照革命的理论，从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就是从私有化走向公有化。集体化则是农村发展的正确道路。所以先有土改（1950年前后），让耕者有其田；然后通过互助组、合作社（1952—1957），走向人民公社（1958以后）。从那以后，农村个人私有的田地，就变成了集体拥有，统一管理，然后向国家纳税、交公粮。
那时粮食实行“统购统销”，统一收购、统一销售，上交数量和定价都由国家规定。农民，就是为国家种植粮食的人，要按规定上交公粮（也叫“爱国粮”，其实是出售给国家，但称“交”而不是“卖”）。只是交过公粮后，自己的口粮可能就不多了，所以一代人的记忆，便是饥饿。
当时的体制是县、区、公社、生产大队、生产小队。其实是县、社、队三级。小队通常为三十来户人家。我们村小，一村一小队。我中学时的梦想，是18岁时当上钱家山下村的小队长。
为什么想做小队长呢？一是真心想要改变家乡的面貌，我自以为有办法让大家吃饱饭（其实就是用“包干”即承包的方式；只是少年的我，不知道这种做法当时是要挨批斗的）；二是让大家吃饱了饭，就是“成绩”，要是能被“上级”看到，说不定就有机会推荐上大学啦。——你看，那时青春年少，就是这般“想的美”！】
“我在1960年11月出生于浙江农村，那是诸暨县东北部枫桥区永宁公社所属的小村子，名叫钱家山下。那山，远看犹如一张撒下的网，所以人们也叫它做‘老网山’，而我所在的生产队，就叫网山大队。出生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粮食匮乏，我却在一岁多时，就能吃一茶缸米糊。听母亲说，我那时什么都能吃，长得也比别人快。”
问：这个“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也不了解。听到您老家名字“钱家山下”，我感觉这个名字有点长。回老家时，发现那里的村名很有意思，像“许宅村”“楼家村”“蔡家村”“朱孟村”等，你一下子就知道这个村里哪个姓是大姓。例如朱孟村，村民以朱姓和孟姓为主。在楼家村，村民以楼姓为主，北大哲学系教授楼宇烈就是这个村的。那么，“钱家山下”是不是大部分村民姓钱的？钱姓是大姓，然后黄是小姓？
【答：1959、1960、1961这三年，被认为是因“自然灾害”导致了农民生活极其困难，甚至有许多地方饿死了人。
钱家山下村其实没有姓“钱”的人。村在小山下，这山远看像渔网，人称“网山”，我们大队就以山得名，叫做“网山大队”。
但这山原本有不同的名字。宋代时叫“㫰（义同晾）网山”。元代以后，又因形状也像梨头瓜，叫它“瓜山”，我们村就叫瓜山村，一直用到民国时，我堂哥还看到过村牌编号。
瓜山中间有个微凹，像是圆瓜被扭了一下，方言叫“拑”（现在写作“钳”），即“拑瓜山”。村子在山下，就叫拑瓜山下。但这个“拑”字不太常见，“瓜”诸暨话读“go”,与“家”的诸暨话同音，所以也被写作“前家山下”“钱家山下”。这两个写法，在民国时诸暨日报上都可以看到。
到1950年以后，不再叫“瓜山村”，只剩下“钱家山下”这个称呼。现在卫星地图就可以搜到。其实这山不姓钱，村里也没姓钱的人。三十多户人家，黄家人居多，另有何、宣两姓。】
“三年级的时候，正值‘七亿人民迎九大’，我积极响应老师的要求，专门拿了一张报纸，读给不识字的远房婶婶听。婶子正在切猪草，其实没有听懂我读的是什么，只是不停表扬我很懂事，令我很有成就感。”
问：为什么小学三年级的事儿，您还能记得这么牢？有些幼儿园、小学的事儿，我也不记得了。有时候我妈冷不丁拿出一段视频，我爸讲我的糗事，我完全没印象了。哦，哦，“令我很有成就感”，自然是例外！
【答：因为三年级时，才有能力读报。而这件事给我的印象太深啦。作为小学生，很希望在大人面前有表现的机会。我父母都识字，而且按老师的要求，是要去帮助“贫农、下中农”家庭，于是我鼓起很大的勇气，找到比较和善的婶子，终于如愿以偿。
其实，之所以记住这一件事，出于偶然，你不能理解为那时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
“班主任郭恒松老师，教语文，对我的作文有过表扬。他说文章要写得朴实、准确、简洁才好。这个话我记得牢牢的。从此一概排除漂亮浮华的字句，只走朴实一路，力求准确。这甚至影响了我一生的文字表达。我的作文本上，他有时用红笔给一些字在下边加了圈。我想，这可能是说这个字用得不够好，就又想出一个更好的字来代替。我上大学后才知道，这叫‘圈点’，意思是肯定我那个字用得很好。”
问：哈哈，您到大学才知道“圈点”啊！其实读到您写郭老师这一段，我想起的却是读小学时曾被老师针对过，对我有过冷嘲热讽。现在，我能体会，老师的表扬、鼓励，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
郭老师说文章要写得朴实、准确、简洁，这又让我想起老爸提醒我的几句话，因为我喜欢口语表达，不怎么爱拿起笔写，写也就那么寥寥数语。他就提议我：写作可以口语化，多些口水话也行，宁可啰嗦一点也不要写不满。要不，以后让你写800字作文，你只能写400字怎么行？
当然有关写作，他总跟我念叨的有这么几个词：言必有据，有条不紊。嗯，写到这里，想起了您那句。
【批:老爸并不都是对的！
你老爸说：“言必有据，有条不紊。”我觉得他可能也只会讲这些套路化的成语，不能具体到细节，显然缺乏创意！看来“修炼”还不到家，难怪都不能让你信服！】
“我大姐在1966年还上着初中，‘大串联’时到过北京，在天安门广场见过毛主席，但这时结婚已经几年，刚有了孩子。二姐高中时是学习委员，学习很是出色，多年后我上高中，老师们对她印象依然深刻，得知我是她弟弟，在问询间，似乎还有另眼相看的意思。二姐在1972年高中毕业，当时曾说要恢复高考，给了她很大希望，却因为张铁生交白卷事件，生生给改变了。二姐很是绝望，把书都丢了。哥哥倒是适龄，但高中未读全，那时心思也不在读书，成绩还不够突出。只有我这个最小的弟弟，无牵无挂，加上以往读书成绩还算可以，年龄也还小，所以机会正好。”
问：读到这里的时候，感觉有点心痛。不知道您的哥哥，以及大姐、二姐近况如何？最近我也看了很多有关王虹获得菲尔兹奖的文章。在过去，女生的求学机会似乎就是要少些。
【答：主要倒不是这些。因为我爸开明，很爱女儿，虽然做农民养四个孩子不容易，仍让她们读书，从小一直都读书的，直到“文革”期间停课闹革命、停止招生而没得读。在当时农村，这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一般认为女儿总归要嫁人，不必读书。
我上高中的机会，其实是同村革委会副主任的妹妹“让”出来的。她得了名额，却不想去读，放弃了，然后班主任才给我争到了这个名额的。不然，我就读不了这家“白米湾五七中学”。
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很难说，因为我读初中的“新山学校”，第二年也办了“土帽子中学”（设高中班，老师主要仍是原来初中班的老师），那样我就要留一级啦。
我哥哥一直做农民。80年代初，诸暨也开始“联产承包”后，他的日子过得很潇洒。暑假我回家，发现他只是早晚才去出工，中午就在家里，吹笛子，唱越剧。他的嗓音很好，学唱得惟妙惟肖。有一次邻居听到，还来问是哪个频道，她家怎么收不到！
大姐做过小学代课老师，后来嫁给本公社参军做了干部的年轻人，成了随军家属。再后来转业回诸暨，在外贸公司工作，帮助村里收了许多毛猪，而堂兄他们则有机会去做临时工，押火车，把猪送到香港（其实是送到深圳）。
二姐也做过代课老师，后来做了乡镇里的干部，直到退休。现在很多人还记得她。
在村里看来，我两个姐姐也是很厉害的呢！】
“我赶紧把高中的课本找出来，着手复习。发现数学虽然只有薄薄的两册，内容却是完全不认识了。看了一个多月，居然又自学学通了。然而后来实际考试的内容远远比这个要深得多，完全没有用。其他课目则根本没有可以用来复习的资料，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于是稀里糊涂地参加了高考，事后便没有什么记忆了。”
问：发现数学虽然只有薄薄的两册，内容却是完全不认识了。看了一个多月，居然又自学学通了。这很神奇。
【答：因为内容都很浅啊！同时，也说明数学确实是可以自学的。我的心算其实还不错，可惜没有机会开发。我后来做学问、写文章，很注意逻辑，这多少与初、高中时的数学学习有一些关系。给学生们作讲授，改学生文章，有时候缠来绕去说不灵清，我就用坐标、等式、通分、提取公因素这类初中数学内容作解释，他们一下子就能明白了。】
“从中学校长到补习班的老师，比我们还投入、还兴奋，议论着每一个补习生，传看我们每一次的测试卷子。据说还把同样的试卷来比较应届毕业生和补习班的考试情况。他们想方设法找来各省区七七年的各类试卷，油印出来，成为我们的复习资料。于是历史、地理、政治，都有了厚厚一叠资料，没有寻找之苦，只需要记忆与背诵。那时的头脑出奇的好，好像只是把新知识一层层地放进去，有条不紊，到要用的时候，顺次抽取，无比的轻松，也是异常的愉快。这三个月时间里，我比高中两年的收获还多。”
问：“那时的头脑出奇的好，好像只是把新知识一层层地放进去，有条不紊，到要用的时候，顺次抽取，无比的轻松，也是异常的愉快。这三个月时间里，我比高中两年的收获还多。”哈哈，神奇大脑，最强大脑！您觉得，自己现在跟过去相比，胜在哪里？
【答：那时年轻，学到的东西不多，就像一间房子里，空空荡荡的，可以放很多东西，分头摆放，很容易找到。而且那时注意力高度集中，我能很好地抓住“要点”。——我现在带学生，才发现一下就抓住“要点”，是一项很重要的能力。
我现在跟过去比，记不住了，但这种抓住要点的能力，可能比以前更强，因为视野扩大，眼火（眼光）更好了呢！】
“语文的练习则是另一条路子。资深的语文教员梅村夫老师担任了补习班的班主任，他年近六旬，深度近视，声音很低，讲解课文，其实如同呓语，不知所云，但当他离开课文而作抒发时，却是神采飞扬，抑扬顿挫的语调，仿佛帮我们推开了一扇深扃的门户，让我深深感受到语言文字的魅力。受此激励，我每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都会构思几个题目，选择农村的经历、听过的故事、所闻的时事，思考几种结构、几种开头或结尾，然后选一个较为成熟的，每天完成一篇作文，写在四开的白纸上。后来装订成册，居然写了有好几本。现在还有一本留在手上。”
问：您这一篇，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两位语文老师，一位姓郭，一位姓梅。
“他年近六旬，深度近视，声音很低，讲解课文，其实如同呓语，不知所云，但当他离开课文而作抒发时，却是神采飞扬，抑扬顿挫的语调，仿佛帮我们推开了一扇深扃的门户，让我深深感受到语言文字的魅力。”
——我还跟老爸一起猜想，为什么梅老师讲解课文与离开课文时，可以判若两人？
【答：照本宣科，就是按“规定动作”讲，也是有“套路”的，主要往革命方向作解释，强调阶级对立与斗争，便不免枯燥。或只是解释字词，声音太低，就听不清。但让他自由发挥时，他讲的就都是对文学的独特的领悟，是我们从来没想过的，仿佛点石成金，一点成悟。他讲着讲着，就来了激情，情绪转为激昂，声音也就提了起来，就这般给我们洞开了一片新天地。】
“离高考大约还有大半个月，补习班就结束了（多年后才听说是有人反对的缘故）。然后，到枫桥镇上参加考试。二姐嫁在镇上，所以考试那三天食宿在她家。记得做医生的大表哥给了几粒小小的药片，临睡前吃一片，一觉睡到天亮，起来精神甚好。考场里也是平安无事：能做的都做了，做不出来的便是做不了的。考完回家，心里十分平静，我知道自己肯定能上。”
“那年的高考成绩出来得有些晚，村里不时有传言，说是有谁考上了。也有人专门对我母亲说：你们家仕忠不在考上的名单里。母亲有些担心地跟我说起这些传言，我平静地说：总要看到正式的成绩单，才能算数。”
问：这两段文字，您用了两个“平静”。您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平静？我是个急性子，也容易担心。所以我很想知道，如何可以做到从容淡定？
【答：小时候听大人说，好孩子要经得起考验，面临大事有静气（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也不记得了，意思大致是这样的）。所以，我的人生中，每当遇到特殊的大事（包括好或不好的事情），我都特别冷静，好像世界一下子静下来、慢了下来。
同时，我心里有底，所以能很平静，且那些评头论足，又何须在意？】
“成绩出来了，我们公社上线的就我和补习班的同学郭润涛两人。我的成绩是356分。数学只有36分，其他四门则在78到82之间。因为不知道有哪些大学哪些专业合适，只知道杭州大学在本省有文科的大学里靠前，所以就填写了中文系。然后就被录取了。”
“我高中同届两个班的同学，近一百一十人，侥幸考上大学的，也只有我一个。其实我能够考上，也是因为平时喜欢读书，而家里还有一些叔叔和姐姐读过的书，以及偶尔读些姐姐她们借来的书。在农村，想要读书，原本就不容易，那时如果不能在中学里获得知识，即使高考的机会到来，也完全没有竞争力。”
问：您前面写道：考完回家，心里十分平静，我知道自己肯定能上。这里您却说，“我高中同届两个班的同学，近一百一十人，侥幸考上大学的，也只有我一个。”所以，不是“侥幸”哦。
【答：呵呵，总归也要谦虚一下的么！
相对而言，农村孩子要考出来，很不容易。能考出来的，其实比城里同学还要厉害些，因为基数大，基础弱，竞争更激烈。
同时，很多人根本没机会参加高考。我在家里最小，在高中班里也最小。有些同学毕业就结婚了，很早就要撑起家庭，我这样“脱产”（不用下地劳动）参加复习班，然后考上，真的是“侥幸”呢！】
“录取到杭大后，表哥专门来找过我，以他的经验，读中文，有很大的危险性，杭大有地理系，文理兼收，最为安全，所以建议我转去这个专业。但我对地理没有感觉，而写文章则是我喜欢的事，想来要转专业也不会那么容易，所以没有行动。”
问：表哥为什么说读中文有很大的危险性？您说您对地理没有感觉，而写文章则是您喜欢的事。那么，您是从何时喜欢上写作的？最初是读初中时写黑板报的经历？还有，因为当时班主任郭恒松老师对您作文的表扬吗？您一直笔耕不辍。那如果请您分享经验谈，写好文章最大的几条诀窍是什么呢？
【答：因为中文人舞文弄墨写文章，印出来，白纸黑字，抹也不抹去，万一被人“算账”，风险极大。这是“历次运动”给人的深刻教训。不学中文，不写文章，少说话，就能避免这些危险啊！
至于写作，在中学时是不敢想的。到了大学，想当作家，其实是每个中文人的梦想。中文系不培养作家，但中文系的学生，一定在某一时段会是诗人，另一时段会是小说家、评论家，偷偷地投稿，抽屉里装满了退回来的手稿，还不敢告诉别人。
1985年夏，我研究生毕业留校，是年秋天，我同届同学而读研比我晚的，他们主编了一本刊物，叫《杭大研究生》，向我约稿。我忽然有所触动，就一口气写成了《书的诱惑》这篇文章。发表后被中国青年报看中，转登在某日第三版上，署的是“杭州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文末说：我没有女朋友，不懂谈恋爱，干脆与书结婚得了。那时中青报订阅超过千万份，大学里每个小组都会给订一份，所以那一段时间，我每天都收到很多读者来信，比整个中文系老师的信加起来还要多。
这件事让我知道，用真情写出来的文字，是可以打动人的。让我对自己的文字有了些信心。这篇文章也成了我第一本随笔集的书名。】
“1978年10月16日，父亲陪着我到杭州大学报到。一个月后，我在杭大度过了十八周岁生日。我没有如愿做小队长，而是幸运地成了一名大学生，从此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
问：读到这里，我也是如释重负，感到黄老师如此幸运！还有，从您的字里行间，我觉得黄老师应该是从容的，豁达的。这就值得我学习。老爸总觉得我有点急吼吼，耐心不够。
【答：相信自己，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走过来，一定会有收获的：即使不是这个，也会有那个。而且，有些目标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实现，不能保证一定有结果，所以，这也是对一种考验，一种心理的检测。想要做大事的人，就要经受得起这样的考验；好的东西，值得等待，也在考验着人的耐性。】
问：对了，黄老师，您的《买树记》我打算晚点再学习！
您说，“十七岁时的记忆，是因为一路上、回来后，我就在想着要把这件事记录下来，每一个重要的细节、画面，都在我眼前闪过。上大学时、毕业后，也想过多次。只是我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表达，只能在心中复盘。直到二十多年后，2007年前后，我写博客，突然找到了感觉，我用接近文言的方式，作白描式记录。”这让我想起一个词，十年磨一剑，而您是二十年写一文！
又，刚刚在老爸的笔记本上先读了这篇《买树记》的回音壁。我爸第一眼注意到的一个人名是“袁旭阳（中山大学，嵊县人）”，是他的嵊州老乡！而我留意到的人名是“毋丹（浙江工商大学）”，我见过毋老师，跟她一块吃过饭！但老爸说，您这里可能误记了，毋老师是在浙江财经大学任教。
【答：确实记错了，毋老师是浙江财经大学的，今年她在英国牛津大学作访问研究。】
我暂时就写这些，要去做作业了。下次再跟您聊，期待您有趣的回复！
墨墨
7月31日下午
【回音壁】
郑尚宪（厦门大学）：捡了个孙女儿。
陆烁（深圳大学）：妥妥小迷弟一个，也是很幸运了。得到黄老师的暖心回应，应该是很好的鼓舞！
戚世隽（中山大学）: 哇，何其有幸，得到如此细致的解答。孩子也挺会提问，未来可期。
章丹晨（英国华威大学）：另一种砌墙体！读者仔细，回复者耐心而真诚，羡慕这位小朋友。
蓝岚（丽水学院）：跨越几个年代的交流，好像也没有什么隔阂嘛。
谭笑（首都师范大学）：这真的是一次非常有趣的交流，仿佛看到了相隔半个世纪的两个中学生之间的对话。我在看时，时刻在想，今天的中学生还能否理解当时的中学生呢？不知道她/他读了您的回复之后，会有怎样新的想法？期待后续。
廖智敏（中大博士生）：面对天真的少年，老师的回复更加详细又亲切了，不少细节，都是这一次才知道，包括姐姐们的故事，太生动了！感谢可爱的中学生，勾出了老师的一些记忆。——后半部分有许多关于品质修炼的内容，我需要好好体会。
王子元（中大博士生）：每次读老师和小朋友的对话，我总是不禁嘴角上扬，觉得十分生动活泼。
读报和捡书，都是“好人好事”，大概令小孩子十分有成就感和自豪感。也难怪老师记得。
老师考过之后内心平静，我一直以为命运即将把老师载到应去的地方，所以会有这样的感受。小朋友点出是老师“做到从容淡定”，老师回应里也提到每临大事有静气，从这个角度看，大概是因为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想要什么，所以才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而未必是我以前想到的那种因果关系。
这位小朋友提到写作文的困惑，从文字看，表达清晰，思维敏捷，又善于思考，语言生动可爱，完全不像是写不好文章的样子呢！
任珂旻（中大毕业生）：这篇很可爱生动，问和答都丝毫没有拘束，挖掘出文章背后更多的故事。
很有触动。大概每个读者，都是位于这两种状态之间的人，已经远离这样天真的、轻盈的“未满16周岁”，未来又还有很未知的路要走。给人很好的鼓励，那就是诚实地发问吧，诚实地面对自己，诚实地讲述自己。把问题写下来，无论早晚，总有老师（或许是未来的自己，或许是一位真正的老师）会把纸写满，告诉你提问的意义。
陆韵（中大硕士生）：对老师所言“静气”，又有了一点感悟。
吴越（中山硕士生）：面对世事保有平静，不被旁人议论扰乱心绪。踏实和沉得住气，值得好好体会。
黄璟（中大硕士生）：结合亲身经历，逐条解惑，恳切实在，不仅对墨墨有帮助，对我也很有借鉴意义！
钟一鸣（牛津大学硕士生）：原来您的微信名“钱家山下”有这么有趣曲折的渊源，受教了。真羡慕这位小同学，初中就有机会与名师通信，而且她把您的文字读得很细致，我读起来都不自觉嘴角上扬。
高策（重庆大学硕士生）：字里行间，暖意融融。墨墨小友蕙质兰心，实在可爱。老师所言“抓住要点比记忆力更重要”，更是切中肯綮，读之受教。
李品贤（香港中文大学硕士生）：不满十六岁的孩子，对往事细节产生好奇，还能读出《进学记》背后娓娓道来的分量，跟黄老师隔空讨论，真是难得。老师的回答与旁注也妙，丰富了我的历史认知。那些“老爸并不是都对的”一类的批注，一下又把严肃的历史拉回了鲜活的人间。
饶烽园（中大本科生）：实实在在的读写思考过程，给了我很好的参照。前辈求学的经历，也提醒我学习贵在持之以恒。
彭冰冰（中大本科毕业生）：十五岁的小孩，字里行间都很灵动可爱呢；老师回复的内容也都很容易理解，好些故事还是第一次读到。
老师的回复里又提到了要有静气，好的东西值得等待，读到这里，感觉最近焦躁忧虑的心情也舒缓了下来，希望期待的事情都能有好的结果。
陆韵（中大博士生）： “拑瓜山下”生动形象，调侃中显出趣味；“钱家山下”文雅书面化，直接可作斋号。
墨墨爸爸：啊哈哈，我昨天觉得小朋友的有些问题有点无厘头，然后看了您的回复，又觉得我自己有点“自以为是”。她现在做打卡英语的作业，晚点叫她认真拜读。
——孩子看了，说黄老师写得挺有意思的！！！顺带还嘲笑了下我。
【墨墨的回应】
哦，黄老师，我看到那么多老师、学长学姐的“回音壁”，一下子有点“晕菜”了。
当然，每一条我都看了。大家的多样角度让我大开眼界！
深圳大学的陆烁老师用了“小迷弟”一词。哈哈，我是女生，应该说是小迷妹吧！
【批：一是她不清楚你的性别。二是从古以来的传统，通常都是从男孩角度说的，所以“弟”可以涵盖“妹”，但妹不能涵盖弟。虽然有些“不公平”，也是历史造成的。就像“他们”可以包含“她们”，反之则不行。为什么？这里有语言、语词的发展变化过程，这个过程与女性的地位变迁有关，但也因此构成了时间上的前后关系。在“前”一刻，是包含着后面的，到后一刻，才分离出来单用。所以“前”可以包含“后”，而“后”不能包括“前”。】
后面，港大的李品贤学长，似乎也把我年纪说大了，我还没有到十六岁。
【批：也许他以为和我对谈的，一定是和他的一样的，甚至是他的学姐辈哩。】
戚世隽老师鼓励我说，“挺会提问，未来可期”。谢谢，谢谢。我给黄老师写信，我也自觉并没有提出什么好问题。但是，黄老师的回复信息量很大，让我深深受益。很多角度是我之前没有想过的（比如黄老师说阿Q的精神胜利法可以学习）。
另外，任珂旻（学姐？我猜是学姐哈）提到，“诚实地发问吧，诚实地面对自己，诚实地讲述自己。把问题写下来，无论早晚，总有老师（或许是未来的自己，或许是一位真正的老师）会把纸写满，告诉你提问的意义”。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在哪里，会学习什么科目……
【批：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不必为此焦虑，虽然可以期待。】
对了，钟一鸣学长说，“真羡慕这位同学，高中时期就有机会与名师通信”，哈哈，其实我读初中。我也羡慕您呀，能在牛津大学读研！您现在可谓“转益多师”，真希望您也能写写牛津名师的故事。我家里有一本《哈佛琐记》，谈不上“大部头”，更准确地说是“小册子”，我是草草翻过。我觉得您也可以来几篇《牛津琐记》。
在这里，感谢每一位老师、学长学姐！但是，我因为要写作业，要上网课，所以不能一一回应大家。其实，每一位的文字我都细细读过，比如高策学长说我“蕙质兰心，实在可爱”，我记下了哈。
啊，还有一事我也很好奇：学长学姐，你们以前也上补习班，也上网课吗？我知道黄老师那会儿没啥补习班。但好像现在很少人不上补习班了。可以说，我补的课真的很少了。
【批：很抱歉，我接触的、给我写回音的，都是本科毕业以上，大都读到了硕士、博士。对他们来说，初中的事情，大约也已经十分辽远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