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之下的人性镜像 —— 读小小说《变化》有感

作者：丁二毛

崔玉郎的小小说《变化》篇幅不长，没有激烈冲突，仅仅借一次公园偶遇，用前后反差的人物状态，剖开权力场域之中人性的百态。读完掩卷，结尾突如其来的结局，更给整篇故事蒙上一层警示的意味，引人深思。

小说的主人公张阿明，一辈子扎根组织部门，从普通科员一步步走到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刚走上领导岗位时，他待人谦和有礼，待人接物平易近人。可手握干部考察任用的实权之后，人却慢慢变了。会议散场时面对下级的问好，他眼皮不抬，只用一声鼻音敷衍了事；机关食堂里一句寻常问候，被他曲解成跑关系托人情，当众冷冰冰地训斥。即便面对同级别的乡镇主官，他也常常态度冷淡，爱搭不理。于是机关大院里，不少人远远看见他便绕道而行。旁人都看得明白，不是他人本性刻薄，而是手中掌握人事大权，让他滋生出高人一等的错觉，把岗位赋予的权力，错当成了个人的资本。

当大家以为，他升任县政协副主席、职级进一步提升，官架子只会越发膨胀的时候，公园的偶遇却出现反转。褪去干部任免的实权之后，再见到旧识，张阿明主动快步上前，紧紧握手，嘘寒问暖，关心身体、家人与生活，热情得判若两人。“我” 站在步道之上，看着眼前热忱的故人，心中满是困惑：同一个人，本性未改，待人接物却发生巨大变化，改变他的不是性格，是手里的权柄。权在手中，便居高自傲；权力转移，姿态随之放低。作者用朴素的叙事点破真相：很多时候，旁人敬畏的不是这个人本身，而是他手中的权力。

故事写到这里，本可以落脚于对权力异化人性的感慨，可小说结尾笔锋陡然一转。隔了一日，同事悄悄告知，刚刚还在公园与人热络唠家常的张阿明，已经被纪委带走调查。这个猝不及防的结尾，把整篇小说的立意再推一层。公园里面那一番热情随和，未必全然是卸下权力光环之后的幡然醒悟，或许已经是他内心有所预感的刻意表演。读到此处，让人后背生出一丝寒意。从前盛气凌人，是恃权傲人；后来满面春风，也未必是回归本心，可能是自知风雨将至，刻意做出亲民的姿态。

这篇小小说名为《变化》，真正写的，恰恰是没有变化的人性。变的是岗位，是手中权力的大小，不变的是人物内心对于利害的权衡。权力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不同状态下人的模样。权力在手，追捧者云集，很容易让人迷失自我，错把岗位的影响力当成个人的能耐，滋生官僚习气；一旦权力旁落，追捧散去，有的人方才收起傲气。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人对待他人的态度，自始至终都随利益而摇摆，并没有真正发自内心的尊重与平等。

现实之中，这样的现象并不少见。个别干部，在位之时架子十足，对待同事群众摆官威；一旦调离实权岗位，又骤然变得和蔼可亲。对待他人的态度完全依附于手中权力，缺少一以贯之的修养与本心。为官者，最难的不是身居低位时谦逊待人，而是手握权力之后，依旧守住本心，明白权力来自岗位，而非个人私物，懂得平等待人，敬畏手中的权责。权力可以调动资源，却不能拔高人格。真正受人敬重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品行与担当。

小说结尾秋风吹过，主人公踏上归途。晚风依旧，人世浮沉。《变化》以市井偶遇的小故事，折射现实官场的众生相。它提醒每一个读者，看人不能只看一时的姿态，无论身处何种岗位，都应当守住本心，莫被权力蒙蔽双眼，勿让权位改变待人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