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影斜斜铺在青石板上,蝉鸣把暑假拉得很长。我攥着攒了半学期的零花钱,要去城郊的书店买那本觊觎已久的画册,出门时外婆正搬着竹椅坐在树荫下择菜,竹篮里堆着青翠的空心菜,水珠顺着菜叶滚下来,打湿了她灰布裤脚。“慢些走,中午回来吃绿豆汤。”她抬着皱纹堆垒的手朝我挥,银白的发丝被风掀起来,贴在满是汗珠的额角。

公交摇摇晃晃驶到城郊,我在书店翻遍了每一层书架,才想起前一周这本书就被卖空了。 disappointment像藤蔓一下子缠紧心脏,我攥着皱巴巴的零钱走出店门,才发现天已经阴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把路边的积水砸出一圈圈涟漪。末班车早就发走了,我缩在公交站台的棚子下,看着雨帘把远处的山蒙成模糊的黛色,口袋里的手机信号断断续续,连打车软件都打不开。

不知道站了多久,雨雾里慢慢摇过来一辆熟悉的三轮车,明黄色的雨披在灰沉沉的雨幕里格外亮眼,骑车的人弓着背,裤腿卷到膝盖,满是泥点。“囡囡,上来。”是外婆,她把雨披掀下来一半往我身上裹,粗糙的手掌擦过我脸颊,凉得像冰。“我估摸着你没带伞,又怕赶不上车,就骑着三轮过来了。”她的声音被雨声打得发颤,肩膀却一直往我这边歪,把大半雨披都遮在我身上,三轮车轱辘碾过积水,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她握车把的手一直在抖,却把车把把得稳稳的。

回到家的时候,她半边身子都湿了,却先给我盛了一碗温好的绿豆汤,砂锅里还焖着我爱吃的糖糕,热气模糊了她的笑脸。那个夏天的雨很冷,可那碗绿豆汤的甜,却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里,直到现在,我一想起那个雨天,还能感受到雨披裹着的温度,那是外婆把她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平凡的假期日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