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车慢慢往山上走，镜头凑到两个人面前。朱之文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深色夹克，头发还是随手拢在一起，脸被山风吹得有些红。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徐桂花，突然笑着说：“你咋还跟仙女似的？”
徐桂花连眼睛都没抬，顺口回了一句：“那你就是守南天门的大将军。”
朱之文一下没忍住，笑得身子直往后仰，额头上的皱纹全挤到了一块，像村口老槐树下晒太阳的庄稼汉。徐桂花也不服气，掰着手指头算：“咱俩认识十二年了，你看看你这白头发，再看看我这白头发，到底谁显老？”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认输。说到他们干脆把头凑到镜头前，让屏幕那边的人帮忙评评理。
缆车外面是不断后退的山脊，眼前这一幕却像北方村子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两个人坐在一起斗嘴，没什么客套话，也没有刻意摆出明星的样子。朱之文还是一口山东土话，徐桂花说话也带着那股直来直去的劲儿，见面就互相打趣，笑过之后谁都没往心里去。
很难想象，他们曾经都是《星光大道》上被很多人记住的草根歌手。那批从节目里走红的人，后来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杨光曾经靠歌声打动过观众，后来因为排练现场的争议被推上风口，之后在公众面前出现得越来越少。
玖月奇迹从舞台搭档走到夫妻，又在关系变化后各自发展，曾经熟悉的合唱也成了过去。阿宝带着白羊肚手巾、穿着羊皮坎肩的形象一度深入人心，后来围绕身份和口碑的争议不断，身上的光环也慢慢淡了。
他们都尝过突然走红的滋味。一个原本过着普通日子的人，忽然被推到聚光灯下，收入、名气和关注一起涌过来，身边也会多出许多陌生面孔。有的人找上门借钱，有的人想拍视频，有的人只是想借着名气给自己添点热度。
面对这些人，很难马上分清谁是真心帮忙，谁只是想从中得到好处。时间久了，人的说话方式和看人的眼光都会发生变化，有时变得特别防备，有时又容易把自己看得太重。曾经熟悉的关系，也可能在这样的变化里一点点拉开距离。
朱之文走红的那几年，家里的门槛几乎被人踩破。借钱的人来过，拍视频的人来过，想蹭热度的人来过，甚至还有不认识的人跑到他家闹事。徐桂花走红后，演出和活动不断，也遇到过舆论争议。
他们都曾从带着泥土味的日子里走出来，突然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见过人情热闹，也见过其中的冷淡和算计。
正因如此，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缆车里互相损几句，才显得特别难得。他们不用担心说错话，也不用反复琢磨对方的表情。朱之文笑徐桂花像仙女，徐桂花就说他像守门的大将军。两个人都知道，这种话只是熟人之间的玩笑，不会变成隔阂。
他们的交情不是靠几顿饭、几次合作才有的。早在成名之前，两个人就认识了，知道对方没出名时是什么样，也见过彼此最普通、最窘迫的日子。后来都被很多人关注过，也经历过生活的变化，他们没有因此把对方当成外人。
朱之文还是那个干活时穿着军大衣的大衣哥，徐桂花也还是那个戴草帽、说话爽快的草帽姐。称呼变了，生活环境变了，他们相处时的语气却没怎么变。
很多关系一旦出现差距，说话就会变得小心。一个人过得顺了，另一个人还在原来的生活里，两个人坐在一起时，话题会越来越少，熟悉的感觉也会慢慢消失。朱之文和徐桂花没有把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上，也没有因为后来拥有的名气去改变对彼此的态度。
他们能互相开玩笑，正是由于彼此心里一直留着那份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不需要解释太多。两个人不用端着，也不用装得很体面，想说什么就直接说。镜头前的他们不像参加活动的明星，更像村里认识多年的老邻居。一个穿得朴素，一个裹着花棉袄，坐在缆车里争谁更年轻，争到最后还要把两张脸凑到一起比较。
缆车到站后，两个人仍然没有停止争论。镜头里，他们并肩往前走，一个身上灰扑扑的，一个穿得花花绿绿，背影看起来和普通游客没什么区别。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生活也一直在变化，可他们见面时那种互相打趣的语气，还保留着十二年前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