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旺仔永远留在了路上
昨天晚上十点多，夜深人静，手机突然在床头剧烈震动起来，一看是父亲打来的，我慌忙接起。没等我开口询问，一句“旺仔被汽车撞死了”的噩耗就猝不及防地砸了过来，一瞬间，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压住，过去整整三个月和小狗相伴的点滴画面，铺天盖地全部涌上心头。
开春时节，一位朋友家的土狗产下了一窝幼崽，三四只小狗里大多是鲜亮柔和的黄皮阿黄，我原本一心想挑选一只通体金黄的小狗，总觉得阿黄模样讨喜、寓意吉祥。可等我专程上门挑选时，体型壮实的小黄狗早已被旁人抢先抱走，院子里孤零零只剩下最小的那一只。它后背毛色乌黑顺滑，胸腹铺着一层柔软浅黄绒毛，四爪圆滚滚的，配色酷似狼狗，初见时我实在没能看上眼。它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怯生生望着人，细细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看着格外单薄。朋友告诉我，它是整窝里面体质最弱的，从小寸步不离守着大狗，发育迟缓、身形瘦小，所以只剩下它一直跟着老狗到现在。念及家中孩子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一只小狗作伴，我只好将它带回老家，还给它取名旺仔。
谁也不曾料到，当初勉强带回家的小家伙，短短三个月，竟在我们一家人心里占据了无可替代的位置。旺仔越长越讨喜，耳朵软乎乎耷拉在脑袋两侧，跑起来一颠一颠，翘起的尾巴一刻不停左右摇晃，看见我回家，四条小短腿迈得飞快，扑到脚边围着我来回转圈，湿漉漉的小鼻头不停蹭我的裤腿，软糯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都化了。我时时刻刻惦记着它正在长身体，每次逛超市，只要看见打折的排骨、散肉，总会特意买上一些，回家喂给它补充营养，只盼它早日长得结实健壮。年迈的父母更是打心底里疼惜这只小狗，二老一辈子勤俭度日，平日里一个鸡蛋、一点肉块自己都舍不得吃，总是第一时间端到旺仔面前，静静看着它埋头吃完，它吃完还会抬头眨巴着眼睛望向老人讨抚摸，老两口才肯坐下吃自己简单的饭菜。
每一次到了接种疫苗的日子，我都会专程开车回老家接上旺仔，让它安安稳稳坐在汽车副驾。它格外懂事温顺，整个路途都乖乖卧在座椅上，前爪轻轻搭在车窗边，时不时抬脑袋望向我，不乱扑腾、不吵不闹，安安静静跟着我往返县城。闲暇之余回到老家，我会烧些温水给它洗澡，温热的水浇在身上，它也不躲闪，乖乖蹲在盆里任由我揉搓打理，洗完浑身毛茸茸蓬松一大团，毛色乌黑油亮。起初我对它并无偏爱，可日复一日的相处，它粘人又通透，格外通人性，我但凡坐在院里休息，它便顺着我的腿慢慢趴下来，把小脑袋安放在我的鞋面上安安静静陪着，渐渐成了我每次回家最牵挂的小家伙。
父亲说昨晚他在大门外乘凉，贪玩的旺仔一溜烟冲出大门，好奇冲到门前大马路上，意外就这样猝然发生。挂完电话，我独自坐在漆黑的屋里久久回不过神，心底翻来覆去地难受：我们相伴仅仅三个月，缘分怎么会如此浅薄？它还没来得及好好长大，孩子还满心期待回来老家和它玩耍，我还有无数温柔没有尽数给予它，怎么就这样仓促告别。旺仔死了这件事，我至今不敢告诉年幼的儿子，孩子年纪尚小，尚且不懂何为“死亡”，在他的认知里，爷爷一定在老家好好保护着旺仔了。这更使我想不出合适的措辞，不知该如何和孩子诉说这场离别。
昨夜我和好友倾诉这件伤心事，越说越是心酸，满心的遗憾无处排解。猛然回想起来，平日里只顾着照料陪伴，竟从来没有认真给旺仔拍过一张完整清晰的像样照片，没能定格它摇尾奔跑、埋头干饭的可爱模样，如今想要翻看影像怀念它，手里连一张完整留念都找不到，突如其来的离别叠加着这份遗憾，堵在胸口，久久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老家的庭院依旧如故，门槛边还留着它往日卧躺休息的印记，可再也不会有一只黑背黄腹的小毛球，晃着短短的尾巴奔向我。短短九十天的相伴，它用纯粹的信赖治愈了我无数平淡的日常。纵然离别来得仓促，纵然没能留存下像样的照片，我也会永远铭记与它相处的点滴：记得副驾安静乖巧、探头张望的小小身影，记得啃骨头时它欢快摇晃的尾巴，记得父母省吃俭用、优先它的一口吃食，记得这只当初无人中意、最后却成为全家心头至宝的旺仔。
愿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途平坦安宁，世间再无飞驰车辆惊扰它，能肆意自在地奔跑，永远做无忧无虑、软萌可爱的小家伙。这份突如其来的难过、满心遗憾与绵长思念，我会好好珍藏心底，好好珍惜我们仅有一次的短暂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