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母亲走了。
到今年，整整十年。
十年足够让我明白：
那些我曾想逃开的唠叨，
原来是生命里最坚韧的绳索——一头系着她不放心的牵挂，
一头拉着我不至走偏的人生。
十年了。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有时半夜醒来，恍惚间还觉得她就睡在隔壁。
直到起身看见那扇再不会透出灯光、也再不会传出轻轻咳嗽声的门，
才在黑暗里彻底清醒——那个深夜里等我回家的人，真的不在了。
她走那年，我四十一。
正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什么道理都懂。
烦她总把我当少年叮嘱：“少喝酒”、“少抽烟”、“对人别太实诚”。
今年我五十一。
自己成了说“家里有事”，在饭局上提前离场的那个人。
深夜应酬回来，对着玄关的灯愣神——
突然就懂了。她那些翻来覆去的话，
不是一个母亲的唠叨，
是一个女人用尽毕生力气，
想为儿子把人生路上所有荆棘都踏平的执念。
那些话不是束缚。
是她站在我人生半途，拼命想多亮一会儿的灯。
是她认为自己这个“母亲”，还没有到卸任的时候。
前阵子整理柜子，翻出一件旧毛衣，是她手织的。
只记得那些年，她总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织，
我说：“妈，现在谁还穿手织的毛衣？”
她头也不抬：“买的哪有织的暖和。”
如今我拿在手里，毛线已经有点硬了，
样式也早就过时了，
可我捏着那厚实的、有点儿扎手的触感，
忽然全想起来了——
那不是一件毛衣，
是她把那些我嫌她啰嗦、躲着不回家的夜晚，
一针一针，织成了看得见的温度。
如今我也开始唠叨。
总对读博的儿子说：“早点睡”“记得吃早饭”“少点外卖”“记得多锻炼”。
有时候发完信息，突然感觉自己就跟当年母亲对我一模一样。
思念的夜晚，我会在阳台点燃一支烟
烟雾里，好像看见她也这样站在这里，
看着年轻时的我，背影渐远。
是啊。
我终于走到了你当年的位置。
也终于，看见了你站在那个位置上时，
眼里所有的担忧与期盼。
这十年，
是你留给我最漫长的毕业典礼。
我用十年时间才听懂——
那些唠叨不是要我成为多好的人，
是要我成为，能让自己放心的人。
妈，你教的，我都慢慢会了。
虽然毕业晚了十年。
但每个字，都刻进骨头里了。
十年可以让一个号码变成空号，
却让一些话在生命里长成年轮。
你生命里，有没有这样一句“迟到了很多年才听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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