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掏心掏肺对待的娘家亲戚,真到了生死关头,连个影子都凑不齐。等他们再次找上门,保准是为了随份子。这世道,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咱真不能再干了。
三月十二号凌晨五点,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脏外科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毛。老爸突发心梗,脸都憋紫了,医生下了死命令,必须马上做心脏搭桥,三根血管堵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晚来十分钟人就没了。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我拿笔的手抖得像筛糠。老妈在一旁急得六神无主,死死掐着我的胳膊让我赶紧给亲舅舅打电话。那可是她嫡亲的哥哥啊!

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前几回根本没人接。好不容易舅妈接了,迷迷糊糊丢下一句“知道啦,安排安排就过去”。等到早上七点,舅舅总算露了声,张口就是公司有重要会议走不开,让咱先扛着。往后直接关机玩失踪。舅妈那边更是扯淡,先说在路上,后说堵车,最后干脆装死。人心都是肉长的,冰天雪地里拿凉水泼,谁能不寒心?从凌晨五点到下午两点,整整九个多小时,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就只有我和老妈两双熬红的眼睛。
万幸老天爷赏饭吃,老爸的命算是抢回来了。转进普通病房那阵子,隔壁床家属是个热心肠的王姨,人家非亲非故,端汤送水,还让自家女儿夜里帮忙盯梢,好让我这个陪床的能眯一会儿。这叫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反观那个所谓的亲舅舅,整整四十天,人间蒸发一般,家族群里装聋作哑,连句场面话都懒得敲。
直到第四十天,我的手机屏幕上突然蹦出“舅舅”俩字。当时我正啃着冷包子,盯着屏幕足足愣了十秒。接通后,那头传来熟悉又傲慢的大嗓门,假模假式寒暄了两句老爸的身体,图穷匕首见,原形毕露——表弟下个月十八号要在锦江大酒店办婚礼,催着我们全家到场凑热闹。
四十天生死未卜你不闻不问,今天倒有脸来发请帖?我当场把话堵死:老爸刚做完大手术,受不得人群嘈杂,人不到场,红包照给,礼数咱们挑不出毛病。舅舅在电话那头急了,搬出“血浓于水”的大道理道德绑架。血浓于水?这四个字烫嘴不烫嘴?
没过两天,舅妈提着一箱牛奶一盒蛋白粉,大摇大摆杀到家里来兴师问罪了。张口闭口就是公司几百万的烂账收不回来,生意难做。做生意难就能把生病快死的妹夫抛在脑后?自己躲清静,现在要办喜事场面不好看,倒想起来还有个亲妹妹了?老妈这半辈子活得像个受气包,姥爷当年偏心,婚房全给了儿子,老妈结婚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捞着。舅舅年轻时不争气惹事,是老爸四处借钱去平事儿;后来开公司跑手续,是老爸跑断了腿;姥姥病重卧床三年,端屎端尿的全是我爸妈。这些恩情,人家全当了耳旁风,只记着自己是个有头有脸的大老板。
这回,老妈没再犯糊涂。她没给舅妈倒热脸,当面把那天的委屈摊开揉碎了甩在桌上:十五个小时的手术等待,换不来亲哥看一眼,这心早就凉透了。舅妈眼看PUA失败,气急败坏摔门而去,临走还放了狠话,以后有事别登门。
求之不得!我反手就在家族群里发了条声明交代前因后果,直接退群。大包大揽的付出,换不来半句感恩,只会养出喂不熟的白眼狼。斩断这种有毒的亲戚关系,简直就是给生活做了一场外科手术。
老爸的身体一天天硬朗起来,能下棋能钓鱼。老妈重拾了年轻时的爱好,去老年大学学画牡丹,还跟当初病房里结识的王姨成了走动频繁的忘年交。日子没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越过越舒坦,越过越亮堂。
逢年过节在大街上偶然碰见舅舅,人家灰头土脸老了不少,满脸尴尬想搭话。老妈连停都没停,平静地点个头,挽着老爸的胳膊径直走过去。没有争吵,没有怨恨,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无所谓。
别拿血缘当枷锁,绑架自己的人生。真疼你的,不用你求,他自会雪中送炭;把你当冤大头的,你再怎么贴,他也只觉得理所应当。把真心留给值得的人,这日子才能过出热气腾腾的味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