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1岁,退休整六年,前半辈子总觉得“情爱”是小年轻的专利,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说句喜欢都怕旁人笑话为老不尊。直到去年在老年大学碰见老周,我才懂,生理上的动心哪里是脑子能管住的?它就像春天墙根下偷偷冒的草芽,你压得再狠,风一吹还是要探出头来。

头回见他是书法班开学第一节课,我拎着水杯进去没留神踩了台阶,眼看要摔,他从后面伸手扶了我一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外套烫到我胳膊的时候,我脸“唰”就热了,连声谢谢说得磕磕巴巴,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敢抬头看。后来上课总忍不住往他坐的方向瞟,他握笔时指节微微凸起,手腕抬落都稳,连鬓角的白头发都比别人的顺眼。我坐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手里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半张纸下来,全是走神的痕迹。
上周班级组织去公园写生,我出门特意换了件女儿给买的藏蓝色针织衫,临出门还抹了点平时很少用的口红。走到集合点远远看见他站在树底下,风把他的外套衣角吹起来,我心跳突然就乱了,脚步都慢了半拍。中途大家分着带的点心,他递了块绿豆糕给我,我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丝丝的,我攥着那块绿豆糕半天没敢下口,甜香味先钻进了脑子里,连旁边老姐妹跟我说话我都没听清。
其实我们连单独吃饭都没有过,平时聊的也不过是书法技巧、家里的孙辈,可有些反应骗不了人。听见他的声音我会下意识回头,人群里第一眼总能先找到他的位置,他要是哪天没来上课,我握着笔总觉得心浮气躁,连墨都磨不匀。前阵子我感冒没去上课,他托同学给我带了包润喉糖,我把那糖放在枕头边,拆了一颗含在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一整晚都睡得格外踏实。
我以前总觉得,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日子就该是按部就班的,带带孙子、做做家务,这辈子的情情爱爱早就封存在年轻时候了。可现在才明白,动心从来不分年纪。它不是年轻人专属的轰轰烈烈,是看见他时不受控制的脸红,是碰到他手时漏跳的那半拍心跳,是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偷偷收拾打扮的小心思。这些细碎的生理反应藏在眼角眉梢,藏在慌慌张张的小动作里,你捂紧了嘴巴,它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我到现在也没说过什么喜欢,日子还是照常过,每周去上两次书法课,看见他就打个招呼,偶尔聊两句家常。可我知道,心里那片荒了很多年的地方,悄悄发了芽。原来人不管到了多少岁,遇到动心的人,那份藏不住的在意,从来都和二十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