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的温度
春天的第一场雨来得突然。崔小满抬头看了看天，加快脚步跑向城郊的流浪动物救助站。她棕色的长辫子被雨打湿了几缕，粘在脸颊上，像几条不安分的小蛇。
"怎么又迟到了？"救助站的刘阿姨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指了指后院，"那只刚送来的小黄狗昨晚叫了一宿，怕是不适应。"
崔小满擦干头发，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半个馒头。那是她早餐省下的，还带着微微的体温。"我这就去看看。"她说话时，眼睛里总是含着笑意，像是装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后院简陋的笼子里，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蜷缩在角落。见到崔小满，它猛地抬头，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嘘，别怕..."崔小满蹲下身，把馒头掰成小块，从笼子的缝隙塞进去。小黄狗嗅了嗅，终于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又在偷喂？"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崔小满猛地站起来，馒头屑撒了一地。她转身时差点撞上来人的胸口，鼻尖擦过一件白大褂的衣领。
"对不起，我..."崔小满抬头，对上一双温和又无奈的眼睛。那是一张陌生面孔，轮廓分明，右眉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我不是站里的。"男人笑了笑，指了指白大褂上"动物医院"的标识，"林朝阳，刚转行的兽医。今天来给狗狗们做体检。"
崔小满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的名牌，以及推车上的医疗设备。她耳朵尖微微发烫，弯腰收拾掉落的馒头屑："我...我看它太瘦了..."
"护士站应该有狗粮。"林朝阳蹲下来帮她捡，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缩回手，崔小满感觉指尖残留的温度比馒头还暖。
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亮了笼子里开始进食的小黄狗。从那天起，崔小满的口袋里总是装着掰碎的馒头或狗饼干，而林朝阳的兽医包里，总会多备一包肉干。
朴实的告白
三个月后，崔小满在一个放晴的下午收到了一份奇怪的礼物。
"这...这是什么？"她捧着一个砖头大小的纸盒，望着面前紧张得脖子都红了的林朝阳。
"打开看看。"林朝阳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喉结上下滚动着。
崔小满解开蝴蝶结，盒子里面是一台老式的按键手机，厚厚的像块板砖。"这...你要送我古董？"
"不是古董！"林朝阳急忙解释，"这是三防手机，摔不坏、泡不烂，电池能用一星期。"他比划着，"你上次救那只落水的萨摩耶，自己的手机不是掉河里了吗？"
崔小满眨了眨眼，手里的"板砖"沉甸甸的。她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傍晚，林朝阳脱下外套裹住瑟瑟发抖的她，自己的衬衫却被河水浸透。
"而且..."林朝阳忽然单膝跪在泥地上，手忙脚乱地按了几个键，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照片——正是那天浑身湿透却笑得灿烂的崔小满。
"我从...从救护站刘阿姨那儿要来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什么钱，买不起新款手机，但...但我会修车，会煮面，还会...还会给狗狗打针..."
崔小满的视线模糊了。她看见林朝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是说，如果你不嫌弃...我再也不会让你饿着。"他涨红了脸，终于憋出了这句不像是告白的话，把口袋里半包狗饼干撒了一地。
崔小满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上周加班的深夜，她饿着肚子去照顾刚做完手术的狗狗，差点晕倒在笼子前。林朝阳翻遍整个救助站，只找到半盒过期饼干。
"笨蛋。"她抹着眼泪笑了，"这算什么表白啊。"
但她小心地收起了那块"板砖"，在往后三年里，它无数次在救助动物时跌落泥潭、滚下楼梯，却始终如初地亮着屏幕，就像林朝阳笨拙却固执的爱。
简单的幸福
结婚一周年那天，他们在小区门口新开的麻辣烫店庆祝。
"不要香菜，多点豆芽。"崔小满对着厨房窗口喊，转身看见林朝阳已经往她碗里夹了三个鹌鹑蛋。
"你昨天值夜班，多吃点。"他撩起T恤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把辣椒油推到她面前。
店里嘈杂的人声中，崔小满忽然鼻子一酸。她想起第一次约会，也是这样的麻辣烫店，林朝阳把所有的肉都夹给她，自己却偷偷记下她爱吃的是什么。
"怎么了？"林朝阳抬头，一滴汤汁挂在他下巴上。
崔小满伸手替他擦掉："想起我们第一次吃饭，你偷偷翻看兽医笔记，装作很懂营养学的样子。"
林朝阳耳根红了："被你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