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Impossible is nothing ”（一切皆有可能）是阿迪达斯公司的广告语。当我读完嘉信理财创始人Charles Schwab写的《投资：嘉信理财持续创新之道》之（“Invested：Change forever the way American Invest”），不知为何，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了这句话。嘉信理财是谁？Schwab又是何方神圣？且听我慢慢道来。
一个35岁的中年男人，离异，持续创业（失败）者，没有任何资产，只有6位数的负债，还想在强手如林的金融界创业。你觉得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嘉信理财的创始人Charles Schwab。上世纪70年代初，Schwab在连续创办了两家投资顾问公司之后，负债累累，负债不仅是金钱上的，还有感情上的，因为创业他已经透支了很多亲人的信任和感情。第一任妻子因为聚少离多，也跟他离婚了。
1973年春天，Schwab做出了人生中重要的选择，再次借钱收购原来合作伙伴的股权，把合资公司改造成独资公司，并用自己的名字加以命名，嘉信理财（Charles Schwab Company，Incorporated）诞生了。虽然刚开始也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摸索了一阵，但很快Schwab明确了公司的定位，专注经纪业务，用最便宜最便捷的方法为那些有独立投资能力的个人投资者提供证券买卖服务。而之所以选择这个业务，按照Schwab的说法，是因为他自己就热爱投资，但当时美国的证券经纪行业，不仅价格昂贵，更重要的是经纪人满嘴“故事”，根本不是站在客户角度来推荐股票，而是为了自己的佣金。对于他这种有独立投资能力的人，高效便捷、低价的交易服务就是唯一的诉求。
他在书中写道，“我们从来不会请客户吃午餐，或者带他们去打高尔夫球。我们也不会给任何任打电话，提供什么最新消息。而且一旦发现员工为客户提供买卖建议，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解雇他。除非客户主动要求，否则我们什么其他的事情都不会做。”
回顾历史，可以看到，几乎所有产业的发展进化，都是由低价、极简的产品或服务来驱动的，而发动这场创新革命的往往是那些小初创公司。这个规律后来被创新大师克里斯坦森教授概括为破坏性创新理论。初创公司为了生存，只能用破坏性的创新技术，最低的成本来吸引那些对品质要求并不是那么高的人群。而在位大企业，则喜欢搞连续性创新，产品的确越来越好，甚至好过头了，超出了客户的需求，再加上不愿意降价，客户就开始流向初创公司。慢慢地，创业者颠覆了在位者，产业竞争格局发生变化。嘉信理财为破坏性创新理论提供了一个证券行业的真实案例！
克里斯坦森教授的理论关注的是中观产业变迁背后的企业微观机制，但如果继续深究，事后看，破坏性创新的确是一个非常Cool也能赚大钱的事情，但过程却是异常的艰辛和漫长。那么，这些破坏性创新的企业创始人为什么会愿意来搞“破坏”？什么样的创始人能够最终“破坏”成功？对此，我自己的观察是，愿意搞破坏性创新的创始人一般都是原来产业的边缘人士，或者说非既得利益者。我们常说利令智昏是有道理的，赚钱那么容易，为啥还要干创新这么辛苦的事呢？其次，这些人往往又具备敏锐的观察力，能够感知到客户的需求。这种人往往不是刺猬型的专家，而是狐狸型的杂家。专家容易被局限于既有知识，缺乏想象，只有发散性思维的杂家才能看到人之未见。正所谓，无知无畏，无畏有为！当然，想象不能代替行动，尤其不能代替面对失败挫折后的坚持行动，而这就需要热爱和信仰。热爱自己的事业，并拥有坚定的信仰，才能不离不弃，守得云开见月明。
从个人成长经历来看，施瓦布生长于美国西部，有限的金融从业经验也都是在西部的小型投资服务机构，从未融入过美国东部华尔街主流金融圈，也因此能够用局外人的视角看待问题。施瓦布从小家境一般，儿童时期就打工补贴家用，大学读的是斯坦福商学院，一路也是勤工俭学，这些经历不仅让他视野开阔，能综合思考问题，更重要的是让他找到了自己热爱的终身事业——投资，发现了投资才是让人得以致富的秘密。创办嘉信理财的初心，就是能够让千千万万美国人能够用低价、便捷的股票买卖来保卫自己的财富。在书中给他这样写道，“以我为例，我热爱有关投资的一切。企业注定要成长，每个人都应有资格参与企业的成长并分享成果，以实现财务独立。我被这种热爱感召，进而意识到目前运行的投资系统并非为普罗大众设计。如此一来，我发现一个无比巨大的投资机会。”
就这样，在Schwab的带领下，嘉信理财从一家地区性的折扣证券经纪商起家，不断持续创新，先后推出，24小时电话报价服务、共同基金市场交易平台（Mutual Fund Marketplace）、基于互联网的均衡器（Equalizer）、共同基金全一账户分销平台（Mutual Fund Marketplace OneSource）、ETF基金全一账户分销平台（ETF OneSource）、嘉信TAMP平台（Schwab Performance Technologies）、嘉信个人智能投顾（Schwab Intelligent Portfolios, SIP）和嘉信机构智能投顾（Institutional Intelligent Portfolios, IIP）等多个具有行业领先性的科技驱动的服务，由此构建了，围绕投资者和独立投资顾问（RIAs）两类客户的两大核心服务体系，包含证券经纪业务、财富管理业务和银行业务三大业务板块的一个庞大的金融帝国。
相比美国，很多金融圈的朋友认为，从家庭资产配置结构和方式而言，当今中国大致相当于美国上世界80年代，也就是金融资产配置大幅上升的拐点阶段，中国人民的钱将会陆续从银行理财、房子转向股票、债券、基金等各类金融产品，中国资本市场也会因此迎来长牛。我个人基本认可这个宏观趋势判断，但宏观趋势并不会自然而来，趋势是由千万个像Schwab这样的企业家们互动创新、共同塑造而来的，中国嘉信是否已经出现？或者说谁能成为中国嘉信？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但可以感受到，中国金融行业的进出还存在诸多限制的，尤其是近几年，互联网科技公司向金融的渗透也受到了压抑，这其中当然有监管规范的原因，但是也不可说没有一些或隐或显的政策限制。
金融行业的本质是将社会闲置资金高效配置起来的服务行业，大部分资金都来自普通百姓（也即是所谓零售业务），如果不能将这些资金高效利用，不仅会浪费这些资金投入其他事业的机会，更会导致百姓辛苦积累财富的慢慢折损，这显然违背共同富裕之精神。因此，金融行业的创新涉及千家万户的财富，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营造一个开放竞争、鼓励创新的环境，让中国嘉信们能够批量涌现，这是中国家庭资产结构逐步转向金融资产的重要前提。正如Schwab在书中回顾当年几家折扣经纪商价格大战的故事时写道，“我想，我们都同意30年前的竞争有力地说明了市场竞争可以成为创新的源泉”！
Schwab说自己是一个阅读障碍患者，但整本书写的却是行云流水，故事精彩纷呈，画面感极强，很多言辞非常幽默，让人读后手不释卷。全书翻译也很流畅，完全没有外文腔。它可能是近年来我读到的最好的外国企业家传记了，向各位强烈推荐。让我们一起感受一位心怀梦想的企业家如何用持续创新改变美国人的投资方式，一起感受阿迪达斯公司那句经典广告语：“Impossible is Nothing ”（一切皆有可能）！
（作者巫景飞为上海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