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抽烟,听见李婶说老肖家的儿子又被人笑话了。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可谁能想到,30多年后,这矮个子竟成了十里八乡最吃香的人。
人矮三分,可他偏偏活成了全村最高的那个。
肖九林出生在于都县严冈村,2岁了还不会走路。他爹妈起初没当回事,觉得孩子嘛,有的早有的晚。拖到3岁多,实在不对劲,才抱到医院去。医生一句话,两口子当场就懵了,侏儒症,这辈子身高超不过90公分,腿还带着残疾,走路费劲。治?能治,但砸锅卖铁也不一定见效。那几年,农村家庭谁敢往里砸钱,砸了也是白砸。

认命了。肖九林就这么磕磕绊绊长到9岁,才去念一年级。个子矮,腿脚不利索,走道姿势怪,同学笑他,他也争不过,躲起来掉眼泪。更要命的是上学路远,他那双腿撑不住,他爹天天背着他去。早上背去,下午背回,山路坑坑洼洼,他爹累得直喘,他趴在背上也难受。念了一年多,他不去了,学费贵,他爹太苦。
不念书不等于不学东西。爹妈给他买了几本书,他窝在家里翻来覆去地看。就这么一天天耗着,耗到25岁,他突然想明白了,爹妈会老,他得活下去。

1989年,他跑去镇上卫校学医。你要是当时在严冈村,肯定觉得这人疯了,一个走路都费劲的矮个子,学什么医?可他就是学完了,两年半,毕业证到手,行医资格证到手,回村开了个小诊所。
诊所开张那天,没人来。冷清得老鼠都不愿意待。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犯嘀咕:一个残疾人,念了两年书,就敢给人瞧病了?谁敢把命交他手里。肖九林坐在诊所里干等,等了一天又一天,药架子上的药都落了灰。
转机来得很突然。村里一个孤寡老人上门了,进门就说:“我不怕,我反正一个人,看好看不好,都没啥牵挂。”这话听着心酸,可肖九林顾不上心酸,仔仔细细问病情,翻来覆去检查,开了药,临了说了一句:“没钱先拿回去吃,啥时候有钱啥时候给。”

老人回去一路走一路念叨,说肖医生是好人。没几天,老人病真好了。这一下炸了锅,村里人开始往诊所跑,排队拿药的人从屋里排到屋外。肖九林的诊所火了。
火了之后他啥样呢?跟没火之前一个样。村里人种地为生,口袋不宽裕,他开药尽挑便宜的,碰上实在拿不出钱的,药先拿走,钱以后再说。有人劝他别这么干,万一不给了呢?他笑笑说:“不给就不给,药不值几个钱,命比钱要紧。”

这话让王淑珍听见了。姑娘一米六的个头,长得清秀,在村里是数得着的漂亮人。她看上了肖九林,主动去诊所帮忙,洗衣做饭拿药,啥都干。肖九林头一回就拒绝了,自己这条件,凭啥?可王淑珍不听,你不同意我就天天来,赖着不走。
赖着赖着,肖九林心软了,两人领了证。婚后生了孩子,日子过得有模有样。王淑珍成了他的腿,碰上不方便出门的病人,她背着他上门去诊病。山路不好走,一趟下来累得够呛,她没抱怨过一回。有人问她能背多久,她说:“他还看病多久,我就背多久。”

这事要不是亲耳听见,谁信呢?
肖九林这辈子,起点低得不能再低,可他愣是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他不是靠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就是凭着那股子实在劲儿,善良劲儿,让人信他,敬他,把命交给他。
现在回头想想,村里当年笑话他的那些人,后来有个头疼脑热,照样得找他。他没计较过,谁来都一样,看病开药,该咋治咋治。这份气量,不是谁都有的。

人这一辈子,有人高在个头上,有人高在骨子里。肖九林的个头的确矮,可他活着活着,活成了严冈村最高的那个人。
你说,这世上的高低,到底拿啥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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