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花坛里的月季开了,粉的粉,红的红,风一吹,摇摇摆摆,煞是好看。可我看着看着,却想起另一番景致,老周和三个老伙计就坐在花坛边。他们没看花,只看眼前一盘棋,一个要跳马,一个喊飞象,争得面红耳赤,末了又哈哈大笑,一人摸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继续斗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景象,比花还美。

花无百日红。再娇艳的花,也经不住几场风雨,说谢就谢了。可人间的友情不一样,它不居枝头,不占春光,只静静地长在日子里,风来不散,雨来不折。年轻时,它或许只是酒桌上的豪气,是并肩闯荡的义气;到了老年,却沉淀成了一种更为厚重的存在,是清晨一通电话就能约来的伴,是午后一盘棋就能消磨的时光,是病中一碗热汤端到床前的情分。

老来好友,比金贵。
金子是冷的,友情是热的。金子放在保险柜里,保的是底;好友坐在身边,暖的是心。人到晚年,银行卡上的数字再漂亮,也抵不过有个知根知底的人陪你说话。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共过的事,笑过的泪,都是金子买不来的。
我见过两位老人,一辈子一起进厂,一起退休,如今都拄了拐棍。每天傍晚,两人在小区里并排走,走得很慢,半天挪不了几米。一个说“今天血压高了些”,另一个就说“我那儿有芹菜,晚上给你送点去”。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棵并生的老树,枝杈都已苍苍,根却在地下紧紧缠着。

这样的友情,不热闹,不喧哗,却有一种静水深流的绵长。它不靠饭局维持,不靠利益捆绑,只靠岁月里一点一滴的真,积攒而成。平时看不出什么,可到了紧要关头,它便是那根最结实的拐杖,扶着你,稳稳地走。
幸福快乐从哪里来?不在远处,就在这份情里。有老友在,便有可说可诉的人;有可说可诉的人,心里的块垒便不会积存;心里清爽了,眉目间自然舒展,连走路都带着风。那种快乐,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装不出,也买不来。
花开花落,本是常事;人来人往,亦有定数。可总有些情谊,像深巷里的老酒,越陈越香;总有些人,像冬日里的棉被,越旧越暖。

所以,人到晚年,什么都可以看淡些,唯独友情,要看得重些。不必多,三五个就好。真心相待,常来常往,把日子过得热热乎乎的。闲时一杯茶,几句家常;累时一局棋,半日消磨。如此,便是人间好时节。
花美终须谢,友久则长青。老来若有二三知己,便胜过满园春色,胜过万两黄金。那份幸福快乐,如影随形,不声不响,却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