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3年,扬雄出生在西汉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郫都区),字子云。他自幼口吃,不善与人交际,却爱读书、好深思,即便家境贫寒,家产不过十金,也始终潜心向学,博览群书不拘泥于章句。青年时,扬雄师从隐于市井的道学高人严君平,受其淡泊荣利的品格影响,又跟着善古学与文字学的林闾翁孺学习,为后来成为集思想家、文学家、语言学家于一身的大儒打下基础。
扬雄最推崇屈原与司马相如,读屈原作品常感伤落泪,却不认同其投江抉择,主张君子应顺时自处,作《反离骚》反驳,又投江寄哀。他热爱写作,青年时写《蜀王本纪》系统记述蜀地历史传说,《蜀都赋》开启都邑大赋先河,成为记录蜀地文化的珍贵典籍。41岁时,扬雄因辞赋才华被汉成帝赏识,入朝任黄门侍郎,期间创作《甘泉赋》《河东赋》《校猎赋》《长杨赋》四大赋,以华丽文采讽谕成帝郊祀奢靡、沉迷畋猎,却把讽谏藏得极深,读来常让人摸不清讽谕在哪。张震泽先生说这是汉大赋的蕴藉风格,开东汉大赋新途径,称他是赋的蕴藉派滥觞。
后来,扬雄反思辞赋的讽谏功能,认为赋“恐不免于劝”,说自己的赋是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从此不再写赋,转而埋首学术。他仿《易经》写《太玄》,构建独特哲学体系;仿《论语》写《法言》,融合儒道思想,提出“有生者必有死”的自然论,倡导“勤、俭、慎”三策和“先教后刑”的德治理念,反对天人感应,强调人的主体性。作为语言学家,他历时27年采访各地来人,收集方言俚语,写成中国第一部方言词典《方言》,成为研究西汉语言的重要资料。

扬雄的思想里儒道兼济,用道家心态践行儒家风范,常讲“默”与“玄”:“默”是不言之信,“玄”是深思后的哲学境界,两者结合成“玄默”观,成为他的人生准则。即便友人刘歆说《太玄》会被覆酱瓿,他也笑而不应,只是默然守着自己的学术追求。西汉末年,扬雄历经四世两朝,始终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时人桓谭称他是“西道孔子”,班固为他写两卷史传,把他与司马相如并称为“扬马”,认定他是一流辞赋家。

直到公元18年去世,扬雄用一生的玄默与坚守,在文脉里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他的《法言》蕴含的民本思想、“勤俭慎”理念至今仍有启示,《方言》的坚持、《蜀都赋》的文化记录,都成了中华文明的重要遗产。两千多年后的我们,仍能从他的文字与思想里,读懂一位古代贤哲用沉默写就的智慧,以及那些从未消散的文脉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