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出生在黄河之畔的龙门,那里山环水带,相传大禹曾在此开山治水。他的父亲司马谈是汉武帝朝的太史令,饱学多识,对天文、历史、哲学都有深入研究。在父亲熏陶下,司马迁自幼便对历史产生浓厚兴趣,十岁就能诵读《尚书》《左传》等先秦典籍,后来又师从董仲舒学习《公羊春秋》,向孔安国请教《古文尚书》,学识日益渊博。
二十岁那年,司马迁开始了一场意义非凡的壮游。他从长安出发,南下游历江淮地区,在汨罗江畔伫立良久,望着滔滔江水,仿佛看到屈原投江的背影,心中满是对这位爱国诗人的敬仰;到会稽探寻大禹治水的遗迹,抚摸着古老的石壁,感慨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公而忘私;在孔子故里曲阜,与儒生们一起学骑射、行古礼,缅怀先圣的思想光辉。这场游历让他走遍名山大川,收集了无数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为日后写《史记》积累了丰富的素材。
父亲司马谈临终前,紧紧握着司马迁的手,嘱托他完成自己未竟的通史写作——续写《春秋》以后的历史。司马迁含泪答应,接任太史令后,一边处理日常的天文、历法事务,一边整理父亲留下的资料,开始为写《史记》做准备。公元前104年,他参与修订《太初历》,将汉朝的岁首从十月改为一月,这部历法首次把二十四节气纳入其中,对后世农历影响深远。也是在这一年,他正式开始动笔写《史记》。
然而命运的打击突然降临。公元前99年,李陵率兵攻打匈奴,因寡不敌众投降。满朝官员纷纷指责李陵叛国,汉武帝震怒不已。司马迁与李陵虽无深交,但敬佩他的为人,认为李陵投降或许另有隐情,于是挺身而出为他辩护。这一举动触怒了汉武帝,司马迁被打入大牢,判处宫刑。宫刑是对男人最残酷的羞辱,司马迁一度想自杀,但每当想起父亲的嘱托,想起未完成的《史记》,他就咬着牙坚持下来。“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完成更有意义的事。
狱中环境恶劣,光线昏暗,蚊虫肆虐,但司马迁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之前收集的资料,开始撰写《史记》。他写黄帝的开创之功,写项羽的霸王别姬,写刘邦的市井智慧,写荆轲的易水悲歌,每一个人物都鲜活立体,每一个事件都真实可感。他不只是记录历史,更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探究天与人的关系,梳理古今历史的变化,形成自己独特的历史见解。他的笔锋公正,“不虚美,不隐恶”,既赞美英雄的功绩,也不掩饰他们的缺点,这种史家的良知让《史记》有了穿越时空的力量。
经过多年努力,司马迁终于完成了《史记》。这部巨著分为本纪、表、书、世家、列传五部分,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余字,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太初年间三千多年的历史。它开创了纪传体通史的先河,后来的二十四史都沿用了这种体例。《史记》不仅是史学著作,更是文学经典,鲁迅称它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因为它的语言生动,人物形象鲜明,充满了人文关怀。
《史记》完成后,司马迁担心被汉武帝销毁,没有立即流传。直到他的女儿嫁给丞相杨敞,外孙杨恽长大后,将书拿出来推广。汉宣帝时,《史记》终于公之于众,受到天下人的推崇。此后两千多年,《史记》一直被视为史学的典范,司马迁的名字也与这部巨著紧紧相连。他用自己的血泪和坚持,为后世留下了一部永恒的历史长卷,让我们能在字里行间,看见先人的智慧与勇气,看见人性的光辉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