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扫帚——读《我扫过的人间》有感

童年时我很想拥有一把光轮2000，杰克罗琳书中的哈利·波特骑着它到处飞翔，最高时速可达到300公里。新生姐手里则手握年轮2026，那是一把有魔法的扫帚，可以让时光缓下来，沉淀着岁月的智慧。

乙巳年秋，毛泽东文学院宿舍楼里，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窗外的植被像新生的绿般摇曳，房间里干净整洁。我和新生姐就坐在那闲聊，她说以前经常扫毛院对面的街道，一口亲切的长沙口音略带羞涩。那时的她会回过头望着这边的青瓦飞檐出神，甚至幻想能不能有机会在这里读书学习。望着她脸上满足的笑容我瞬间落了泪……

黄新生的扫帚有魔法，魔法扫帚有着双重内核。

她的扫帚是魔法的道具和文学的载体。扫帚下面，又是普通人的人间烟火。她是一个普通的劳动者，带着两个娃挤在十几平方米出租房的环卫工。扫帚是她谋生的工具。这个工具能让长沙的大街慢慢变得干净整洁，她也是麻瓜世界的魔法师。魔法扫帚陪伴了她每个清晨与黄昏，也是她日复一日的时间见证者。但是这把扫帚也被橙光点亮，被赋予了魔法。它像人间的望远镜，似书写生活的笔。它不能像光轮2000那样能骑着飞，但是她让黄新生以它为笔，穿梭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绘月画星。每一寸土地都是她阅读和写作的现场。它扫净繁华和岁月，沉淀和感悟人生种种。水枪给扫帚泼墨，她在马路上纵情挥毫诗歌。风夹着黄叶、彩纸飞来又飞去，黄新生用扫帚一把一把、一袋一袋地运走，扫出了孩子的基本生活保障。七月的骄阳点燃她焦脆的梦想，她用魔法扫帚撮了一撮箕，燃尽的余温是深夜阅读的光，让日子滚烫有盼头。橙色工衣的背上盐渍画的地图，指引着她不变的梦想航线。

黄新生的扫帚有魔法，扫出来的文字质朴纯真，满是劳动的质感，充满着力量。

文字里有劳动者的艰辛和市井的温情，还有自我的坚守。语言贴合大众，却又像催泪弹，让人感受到一个普通的劳动者从体力劳动中提炼诗意的能力。她描绘路上的樱桃李花开—魔法扫帚杵了下斗笠，说你个呆子，有李花呢。看到这里，好像是村口的老百姓在唠嗑，幽默却让人心疼。她写工友娟子和梁师傅的爱情，感悟到：我可以笑，可以哭，可以说，可以写，这日子，还算好。简单的文字让人有热血澎湃的力量。魔法师拿着魔法扫帚时而在车前时而在车尾，需要机警地回避车辆和行人，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回避车辆是为了自身的安全，回避行人是一种不想打扰和唐突的下意识。然而在与一位抱着宝宝在路边等出租车的女子时，眼神躲避却收到了一句奶奶好而热泪盈眶。这里小人物的言语和热情让一个环卫工深深感动，让读者意识到有时候一点点善意的语言都是开出的一朵朵善良之花。黄新生很显然是个好花匠，它的文字繁花似锦。

黄新生的扫帚有魔法，扫帚所到的地方就是不屈的人生，蕴含着劳动的美学。

落叶、尘土、行人，路边乞讨的，建筑工人等等，这些普通人视而不见的人或事，在魔法扫帚的视角下获得了新的审美意义。它不是旁观者的悲悯书写，而是以一种亲历者的视角，同情普通劳动者，看见美、发现美，感受美同时写下美。魔法扫帚是扎根泥土和劳动的审美，更具价值。

还记得从毛院回来没多久我又正常地每天上下课，但是新生姐的报道在各大媒体上争相出现。虽然我带的是中学毕业班，但是也会利用快下课的那几分钟把她的视频打开放给全班孩子看。每一篇报道和视频，我认为都有它们的美学价值。我想我何尝不是在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呢?我也想让孩子们知道，假如他们的父母也是一名环卫工靠着自己的双手给他们挣学费。这不是一件让他们低头的事，而是他们的骄傲。劳动美，这些环卫工的扫帚所到之处都可以是诗意发生的地方。劳动者的双手都能创造出不一样的美。

梦醒时分这篇，新生姐写到她在婚纱厂里劳动的经历。那时候的她带着二儿子在身边，她的崽崽顽皮，把每捆布用完后中间的长纸筒当作金箍棒，母亲赞扬他活脱脱一个孙悟空。一个伟大的母亲哪怕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都能用魔法让孩子拥有独一无二的金箍棒。但是有次儿子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妈妈车婚纱的手，直接血肉模糊。她写工地上的爱的尊严。泥瓦工拐师傅听见爱人来看望，赶忙跃出工地的竹架板马上换身行头，为爱为尊严向往美也是一种美。新生姐不是旁观者，是亲历者，她写的故事有着扎根泥土、扎根劳动的美。扫帚扫去尘埃，也有打捞世间温情与苦难的审美价值，能让平凡劳动里长出诗意的美好乐园。

我忽然觉察每个人都可能是麻瓜世界的魔法师，都有着自己的魔法扫帚。是拥抱世界的双手、是强大的内心，能扫去世间风霜，拂尽困顿与寒凉，慢慢拾掇起温热人间。

文|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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