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杭宁是我的学生，我担任班主任时，她才12岁，是全班最小的学生。她天资聪颖，爱好文学，经常找我请教一些文学知识，写作功底一直都相当扎实。1979年我离开师子弟学校，到某地38团任职，学生们也都长大成人，各奔东西。我对所教的学生，特别是年龄小的徐杭宁关注较多，看着她成为知名医生，我很是欣慰，但我没想到，徐杭宁憋了一个大的，出版了一本33万多字、描写部队子弟学校生活的长篇小说《风吹百里，再无归期》，这在我们这些当年的师生当中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和反响。
杭宁第一时间邮来一本，让我捷足先登，一睹为快。书中曲折、动人的故事情节，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心，让我欲罢不能；更像一首跌宕起伏的交响曲，时而激昂，时而舒缓，每一个音符都轻轻敲击在我的心弦上；书中笔底生花、酣畅淋漓、行云流水、文情并茂的描述，深深吸引着我。我已步入耄耋之年，眼睛欠佳，阅读时间长了，疼痛流泪，加之家务事多，还要兼顾锻炼身体，即使这样，仍在短短几天，便快速读完了全书。过去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本书、一篇文章，让我有着这样的浓厚兴趣。现在想想，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如饥似渴的感觉。
这是作者以亲身经历演绎而成的一部长篇小说，全书以主角孙宁的成长、工作为主线，时间跨度绵长，叙事空间广阔，为广大读者深度展现一幅波澜壮阔而又细腻入微的历史画卷，见证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到本世纪初这一整个时代的青春、温度与阵痛。作者聚焦部队子弟学校这一特殊校园和人群，细致描摹了那个充满激情的年代特有的蓬勃气息和热血情怀。
主角孙宁出生、成长于军人家庭，追随父辈辗转南北，在深山大河之间迁徙，亲眼目睹了以父亲为代表的新中国一代军人不怕牺牲、不畏艰险的奉献精神和舍小家为大家的家国情怀，心灵深处受到极大熏陶。成年之后，又历经实习、公立医院、自我创业、民营医院等不同职场的深刻洗礼，因为热情而又腼腆的性格，遭受到了不公待遇，差点儿替他人的错误而背锅。他没有争辩，奋然抛弃稳定优渥的工作，投身到势不可挡、灿如朝阳的改革大潮之中，凭借自己的博学多才闯出了一片新天地。在婚姻和感情生活中，他不幸遭受了背叛、离异，心灵承受了伤痛的撞击，最终，面对进入他心房并让他喜爱的两个女性，他面临着抉择。小说结尾处他登龙城太山而远眺的举动，分明是在告诉读者，已到壮年的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本书虽系虚构类长篇小说，人物、情节纯属虚构，但我在阅读过程中，不时依稀看到一些人物的原型影子：兰红雨因爱上了有妇之夫，而对方一直向她信誓旦旦，一定离婚并娶她，可当兰红雨亲眼看到他和妻子亲密无间的样子时，心里的仇恨如火山崩发，做了不可挽回的傻事，落了个被判处死刑的下场。这个事是有原型的，应该是1994年的事情，当年那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曾担任班干部。那年我正在河南，是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当时非常震惊，又深觉可惜。或许，学会怎么爱人，怎么去爱，是每个人一辈子的功课。
书中的章邯老师也是有原型的，他是部队子弟学校的一位物理老师，山东人，才华横溢，是部队的工程师，特殊年代因事受牵连，退伍后回到老家担任了多年的生产队长，经常腰系草绳带领社员们搞生产。后来，政策变化，他来到曾经服役的某地八师要求恢复工作，被分配到师子弟学校任物理教师，曾和我住过同一个宿舍。这位优秀的老师，后来结局很好，重新回到部队，并得到了重用。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小说中对孙宁职场中复杂的人事关系，各色人等钩心斗角、相互利用，甚至欺诈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也对医院系统各个科室的功能表述得清清楚楚，让我大开眼界，增长了不少医学知识。如果作者没有这种亲身阅历，断然描写不出如此逼真的画面，可见作者在工作和生活中一直用心观察和积累，并最终都化为了笔下流畅的故事场景。
另外，《风吹百里，再无归期》对自然景观的描述读来有身临其境之感，如对塞罕坝林场的描述：已是深秋，成片的白桦林势如瀚海，那树的枝干灰白，斑驳苍劲……在一碧如洗的蓝天映衬下绚丽至极。在林木之间的草地上，蜿蜒着一条小河，顺着地势慢慢地转着弯，静静地流淌着，它陪伴着树木，滋养着花草。成群的羊在游荡，或是吃草，或是饮水，锦缎一样的草场，深绿浅翠，随风摇曳。漫山遍野的花朵，姹紫嫣红，竞相开放……徐杭宁描写的林场生活，正是林场几代人奉献精神的真实写照，她真乃是借景抒情，深情讴歌了那个年代的林业工人。
难能可贵的是，徐杭宁在作品中，对主要人物的婚姻和感情生活着墨较多，可以说是本书的一大看点。爱情是永恒的主题，特别是对于时间跨度较大的一些作品，没有爱情的描述就好像人少了一条腿一样。它能丰富人物情感层次，增加故事的细腻感，调节叙事结构。爱情线作为人物在时代洪流中的情感寄托，为故事增添了人性温度，它也能成为吸引读者的“卖点”，类似“佐料”，能够充分满足读者的情感需求。
小说中对王春然与丈夫董群的爱情描写，即是一例。董群事业心强，非常看重前途，年纪不大已升任领导职务，初步实现了自己的职业理想，但过度地投入工作，却忽视了妻子的感受，两人更是聚少离多，话都说不上几句，王春然感觉自己被忽视，感受不到爱情和家庭的温暖。这样的婚姻，最终无法继续维系，只能以离婚告终。
王春然和孙宁本是同学，两人先后离异后，通过网络聊天，彼此逐渐产生了爱意。小说中孙宁妻子秦关月的红杏出墙，煤老板和满小姐的婚外恋，孙宁和小鞠的床笫之欢，廖素秋即将跟孙宁完婚却遭遇意外事件……这些都精准地反映了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大潮中，男女之间在情爱方面的真情、责任，甚至是出格。
小说共六个大章节，分别以“天香引”“满庭芳”“木兰辞”“折丹桂”“雨霖铃”“陌上郎”命名，都与词牌名或古诗词有关。书中的围场不就是被称为“木兰围场”吗？而《木兰辞》更是传诵至今的我国南北朝时期的经典乐府民歌曲目。可以说，古诗词的基因已经深深植入作者的脑海中。
几十年前，我是徐杭宁的语文老师，或许，我本人对文学的热爱，对徐杭宁最终走上文学创作这条道路，有一定的影响。看着手中厚重的《风吹百里，再无归期》，我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看到自己当年的学生，取得了如今的成就，我深感欣慰，觉得幸福感和满足感由衷而来。
来源：北京号
作者: 董江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