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
一一 观电视剧《灵与肉》有感
陕西省安康中学 王治义
近日看张贤亮小说《灵与肉》改编的电视剧，灵魂被深深触动着，脑海里重复着一个个问题：当违反科学常识和人文精神的时代波流裹挟着我们，撞击着我们的身体、生活与灵魂，我们苦闷、彷徨，我们又无法理解，也无法一下子跳出环境的桎梏，是放逐自己随波逐流？还是干脆成为玩世不恭的混混儿？还是借时代波流之浪，报复整治打压那些无辜的善良的弱小的，或者有独力思考力的人？无论是好人，小人，或极具识见的人，都在这汹涌的波涛海浪里翻滚，同时也拷问着时代和时代下的人，以及社会时代波流的发起者与推波者。面对浩大的波流，个人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渺小，却又被浪涌拍打、淹没与推着。
许灵均因为父亲在美国，就被从燕京医科大学哲学老师的位置上赶到宁夏的贺兰山农场七队接受监督、改造。他老老实实地接受这一切，老老实实地在农场七队放马，老老实实地跟着农场里的郭大叔、张队长、建利、狗来、文明等人一起劳动、生活。可是，他仍时时被老白干等人批判、整治以及进行语言侮辱。他住在马棚里，成天闻马粪味，他从不招谁惹谁，可时时有坏事缠着他，搅着他，逼迫他，刺激他，使他不得安宁，有时生不如死。他苦苦挣扎，苦苦寻找着答案，可答案在哪？他大量阅读，让书成为自己的精神安慰，成为与自己对话的朋友与知己，也让书给自己指一条突围的路径。然而，老白干等人时时不放过许灵均，有一次冲到许灵均家抄家，将许灵均读的书撕毁，妻子为保护他的书，打了老白干，她知道书是许灵均生命的一部分，她被老白干等人扭绑、关押，被定性为“欧打革命干部”。如果不是梅国璋及时向上级领导说明该书，是自己送给许灵均的英文版《资本论》，是马克思的著作，不是反动书籍，许灵均和妻子又将有怎样的灾难降临？不得而知。在监督改造中，他只想好好改造，好好做人，求得是能得到一个被正常对待的人，然这样的要求有时都难保证。
在重重打击、重重碾压、重重制肘的苦难中，有一位比他还不幸的梅国璋老人，给了他许多的开导与启示。这位老人是美藉华人，在抗日战争时，毅然放弃优裕的美国生活，告别妻女，回到中国，参加到国民党抗日军队里，他是在美国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的，回国后，他凭借着高超医术，治愈了多少抗日受伤将士，抗日战争结束后，他又带领部分国民党军队起义，投入到中国共产党的怀抱，为中国的解放事业贡献力量，他已是少将军衔的将军，文革开始被打为反革命分子，下放到西北农场，来到七队接受监督改造。梅国璋老人带来许多的英文版书籍，他在这特殊的生活境遇里，坚持读书，不让英语水平下降，不让所学遗忘。他深信知识的力量和价值，深信知识能改变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他送给许灵均英文版的《资本论》，他告诉许灵均一定要相信未来，现在的生活总有一天会改变的。他用孟子的一段话提振许灵均的精神，坚定许灵均的意志。梅老先生背道：“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中，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梅老希望许灵均能沉住气，经得住磨难，要永远对生活抱有希望。一次，当许灵均快扛不住，将倒下时，他把许灵均带到一处山涯间，这山涯的岩石上有一天然的像人像太阳神的图案，梅老说他每当沉闷至极时，就到这里来看看这太阳神，生活的希望重新燃起。梅老和许灵均拓下了太阳神图案于一块布上，带回家，作为自己的图腾，作为精神的力量！而梅老常年掏着大粪，他无怨无怒，他遇到救人的事，又甘愿担一切风险，以救助生命为己任。梅老的所作所为唤醒了许灵均，也指引了许灵均：做一个韧性生活的强者！梅国璋不对生活失去信心，对眼前的一切尽力适应，相信会有改变处境的一天的。他终于等到了，中央派专人坐专车来农场找到了他，为他平了反，接他回北京。他激动地流下了热泪，苦难终于过去了。后来，梅国璋又从北京回到宁夏，到银川人民医院，为医院培养和造就高层次医务人才，将自己所学全部贡献给宁夏的人民。梅国璋的一切过往再次坚定了许灵均相信未来的信念，梅国璋也成了他的忘年交、知音和导师。
许灵均这一人物，其实就是那个时代众多青年人生活的缩影，不抛弃，不放弃，心中永远相信未来。即使他的人格尊严被剥的体无完肤时，他内心深处的灵魂之光都不会消逝。他和路遥《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巜人生》里的高加林一样，热爱生活，热爱读书，渴望上进，注重思考现在与未来，他们都是在特定时代、平瘠生活环境下，承受苦难生活的人，是他们诠释了民族文化的底蕴，也是他们的精神影响了一个个青年读者。在那特殊时期，他们没办法改变环境、改变时代，可他们一个个试图改变自己，强大自己的精神力量，待到时机来临，大鹏展翅九万里，他们均成为社会的精英人士。生活的苦难反而变成他们成长的资源与财富。
李秀芝这个角色，是生活中传统女性美德的化身，她拥有的是善良，是明辨是非，是知道感恩，是包容，是大度，是温暖的人性美。因为她的爱，给苦难中的许灵均以慰藉、滋润，让许灵均有了爱的归属！她虽然识字不多，但她那种天性的善良、淳朴、友爱、吃苦耐劳的美德不正是千百年来，中华女性美德的集大成者吗？
男女之爱是人生最美好的，一旦掺入了世俗的、扭曲的东西在里面，这爱将造成的是苦难，是人间的悲剧。赵静的遭遇，既是个人的、世俗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赵静为爱而受伤、受害，但也正因为爱而温暖了她凄苦的心，那真爱是狗来给她的，她凄苦愁忧的脸也终于有了笑容，伤痕累累的心，也终于被狗来给治愈了！赵静经历的两次爱情，不正是千古以来虚假之爱与真爱的对比体现吗？这爱也是人间美与丑的完美较量与体现，无情无义终成伤害，有情人终成眷属！
生活中的反派人物老白干，这一人物的存在，犹如生物学上所说的食物链。许灵均如果没有他就不会遭受种种的无妄之灾，也就不会有一次次的伤害，然而，正是这个老白干却成就了许灵均的坚强、韧性，也成就了许灵均对社会、对人性的深度思考能力，也扩展了他更宽广的视域，还成就了他的格局胸怀。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白干是促成许灵均又多读一部真实的现实版的生活全书的人。老白干其人，不就是古今的奷佞小人吗？历史上没有奸佞小人，何来忠臣与正人君子？老白干这一反派人物将张队长、郭大叔、建利、狗来、文明、许灵均、李秀芝、赵静等人物衬托的更加善良、淳朴、美好与温暖。道家学派认为世界是阴与阳相互交融共生，哲学家认为世界是在矛盾中求生存求发展求进步的。反过来，没有梅国璋、许灵均其人的际遇，就无法呈现时代的风云变幻，没有善良淳朴的郭大叔等人物，人间之善美就无以展现出来，没有老白干之人的对比参照，一切美的、善的就无从映现、知晓与闪光！
《灵与肉》，呈现给我们的是面对生活的灾难挫折，不抱怨，不失望，不绝望，不放弃，不抛弃，是怀抱希望，怀抱理想，砥砺前行，做韧性的战斗！在生活波浪中，只有坚强、勇敢、乐观地面对生活和奋斗生活，我们的生活才能美好，国家才有希望，人民的一切理想才能如愿以偿！这就是巜灵与肉》告诉我们的道理。
2019年12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