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2026年8月14日，塞尔维亚总统亚历山大·武契奇视察由中国企业承建的塞尔维亚会展中心项目，并与中塞双方建设人员共进早餐。项目目前已经进入收尾和室内装修阶段，计划在2026年底前交付。视察期间，武契奇表示，塞中友好和双边合作将长期保持稳固延续，塞中友谊“牢不可破”。这并不是一次孤立的政治表态。随着2027年贝尔格莱德专业类世博会进入筹备关键阶段，一座由中国企业建设、总建筑面积约17.2万平方米的会展中心，正在成为观察塞中关系的重要窗口。
武契奇此次强调的重点，其实并不复杂：项目必须按期完成，塞中合作必须继续推进。这两个看似不同的话题，被放在同一个场景中，本身就说明了一个现实——今天的塞中关系，已经越来越多地通过具体工程、基础设施和经济合作体现，而不仅仅停留在外交辞令层面。
塞尔维亚会展中心项目于2024年4月12日开工，由中国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包括大楼、展厅、连廊、仓库和公共设施等多个部分。按照承建方介绍，项目预计于今年年底前完成交付。对塞尔维亚而言，这不仅是一项大型建筑工程，更承担着2027年贝尔格莱德专业类世博会的重要功能。世博会计划于2027年5月15日至8月15日举行，届时贝尔格莱德将成为塞尔维亚展示自身发展能力、吸引国际投资和扩大国际影响力的重要平台。
因此，武契奇在这个时间节点亲自视察项目，具有非常明确的现实背景。一个国际性活动能否成功举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基础设施是否能够按期落地。对于塞尔维亚来说，工程进度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也关系到国家形象和政府执行能力。武契奇要求各方“全力攻坚克难”，实际上是在强调项目的政治意义。
而中国企业参与其中，则让这个项目具有了更明显的双边合作属性。
过去十多年，中塞合作不断从传统贸易扩展至基础设施、能源、制造业、交通等领域。塞尔维亚是中东欧国家中对华合作意愿较为突出的国家之一。对于一个人口和经济规模有限、又处于欧洲重要交通节点的国家来说，基础设施建设既是经济发展的需要，也是提升区域竞争力的重要手段。中国企业能够提供工程建设、融资协调、设备供应和项目管理等综合能力，双方的合作因此具有较强的现实基础。
更重要的是，塞尔维亚与中国之间的合作，并不完全依赖某一个短期项目。贝尔格莱德—布达佩斯铁路等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使中国企业较早进入塞尔维亚的交通建设领域；随着合作范围扩大，双方逐渐形成了从项目合作到产业合作、从工程建设到经贸往来的多层次关系。此次会展中心项目，又将这种合作延伸到了国际大型活动基础设施建设。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武契奇在接受采访时使用了“长期保持稳固延续”“友谊牢不可破”这样的表述。对塞尔维亚而言，对华关系的价值不仅在于获得具体项目，更在于扩大外交和经济选择空间。
塞尔维亚长期处于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之中。它希望加入欧盟，但同时又需要保持与俄罗斯、中国等重要伙伴的合作关系。在欧洲安全环境发生变化、欧洲经济政策不断调整的背景下，贝尔格莱德显然不愿意将自身发展完全绑定于单一方向。对中国保持稳定关系，为塞尔维亚提供了另一种经济合作渠道和外交空间。
这种关系也存在现实约束。塞尔维亚毕竟是欧洲国家，其经济、贸易和投资与欧盟高度关联。欧盟仍然是塞尔维亚最重要的经济伙伴，塞尔维亚的欧洲一体化进程也决定了其对外政策不可能脱离欧洲环境。因此，理解武契奇的对华政策，不能简单地用“亲华”或者“倒向中国”来概括。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塞尔维亚正在努力维持一种务实的平衡：在欧洲框架内寻求发展，同时尽可能保留与中国开展合作的空间；在争取欧洲投资和市场的同时，也利用中国企业和资本推进国内基础设施建设。这种外交并不浪漫，却非常现实。
从中国角度看，塞尔维亚的意义也不仅限于双边关系。它位于巴尔干地区核心位置，是连接中东欧和西欧的重要交通节点。一个稳定的塞中合作关系，有利于中国企业继续参与当地基础设施和产业项目，也有助于保持中国与中东欧市场之间的经贸联系。
当然，任何合作都不是没有风险。欧洲对中国企业参与关键基础设施的审查正在加强，欧盟内部对中国经贸关系的政策也更加复杂。塞尔维亚如果继续深化对华合作，必须同时考虑欧盟规则、市场环境和自身加入欧盟的长期目标。中国企业在塞尔维亚推进项目，也需要更加重视合规经营、项目透明度、本地就业和长期经济效益。
这恰恰意味着，未来塞中合作能否继续保持稳定，关键不在于政治口号有多强烈，而在于合作项目能否持续创造实际价值。一座会展中心按期建成，一个基础设施项目能够长期运营，一项产业合作能够真正带动当地就业和经济增长，这些才是双边关系最牢固的支撑。
武契奇此次视察会展中心，实际上提供了一个很清晰的观察角度。国际关系最终仍然要落到具体事务上。外交可以表达友好，但工程进度必须经得起验收；政治可以强调友谊，但合作项目必须经得起市场检验；国家领导人可以作出承诺，但长期关系最终仍要依靠持续不断的利益交汇来维系。
2027年贝尔格莱德世博会还未开幕，塞尔维亚会展中心也仍处于建设收尾阶段。未来一年多时间里，这个项目能否按期、高质量交付，将成为塞中合作执行能力的一次现实检验。对塞尔维亚而言，这是一次展示国家形象的机会；对中国企业而言，则是一次在欧洲复杂环境中证明自身项目能力和履约能力的机会。
武契奇所说的“牢不可破”，真正需要时间验证的，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这段关系能否继续经受住欧洲政治变化、国际经济调整和双方利益结构变化的考验。
如果一段友谊只能停留在外交场合，它很容易受到局势变化影响；如果它能够沉淀为一座座桥梁、一条条铁路、一个个产业项目和持续增长的人员往来，那么它的生命力自然会更强。塞尔维亚会展中心最终留下的，也许不只是2027年世博会的一处场馆，更可能成为塞中关系如何从政治互信走向长期务实合作的一个具体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