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这一辈子,会遇见成千上万的人。酒肉之交随处可见,利益往来更是寻常,可真正能够做到灵魂相知、彼此成全的知己,却少之又少。
随着刘欢离世,无数人重新回顾他走过的六十多年人生路。大家惊叹于他一首首传世的音乐作品,敬佩他几十年坚守讲台做美育、拿出真金白银扶持新生代音乐人的那份初心。但是很少有人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一个人的成功,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刘欢能够在华语乐坛站稳一席之地,留下这么多可以穿越岁月的经典作品,背后离不开几位志同道合的挚友。
今天我们所说的这四位挚友,不是酒桌上的泛泛之交,也不是流量时代的表面人脉。他们来自不同领域,有的是影视行业的开拓者,有的是深耕幕后的音乐匠人,几十年的时光当中,彼此欣赏,互相托举,在事业上互相成就,在生活当中彼此体恤。这份纯粹的友情,放在如今这个处处讲求利益交换的时代,格外值得我们细细品读。

第一位知己,便是导演郑晓龙。两个人四十载相交,是患难当中走出来的莫逆之交。
很多人不知道,刘欢真正被全国大众熟知,和郑晓龙有着密不可分的缘分。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电视剧《便衣警察》横空出世,郑晓龙作为主创,力排众议,找到当时还没有什么名气的刘欢来演唱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一曲“几度风雨几度春秋”,直接让这个年轻人走进了千家万户的视野当中。
真正考验两个人交情的,是1993年拍摄《北京人在纽约》的时候。当年这部剧是国内第一部远赴海外实地拍摄的长篇电视剧,整个剧组压力巨大,资金紧张,播出时间被赞助商死死卡死,留给音乐创作的时间少得可怜。整部剧集九十多段背景音乐,加上七首完整的歌曲,全部要在一个半月之内完成。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么繁重的任务根本不可能按时做完。
郑晓龙毫不犹豫把这份重担交到了刘欢手上。要知道,彼时的刘欢,还从来没有独立完成过一整部电视剧的全套作曲工作。剧组把一间普通的宾馆房间当成临时工作室,刘欢直接把整套音乐设备搬到了友谊宾馆,吃住都待在剧组里面。无数个漫漫长夜,剧组人员在隔壁剪辑成片,刘欢就在隔壁房间对着成片寻找情绪,夜里一遍遍打磨旋律。剧组的伙食十分简单,常常就是两盘家常菜,一碗白米饭,吃饭稍慢一点,盘子就已经空了,可艰苦的条件丝毫没有消磨创作的热情。
就是在这样简单的环境里面,《千万次的问》应运而生。这首歌写尽了那一代国人远赴异乡的迷茫与坚守,随着电视剧的热播火遍大江南北,也正式开启了刘欢的作曲之路。
往后的几十年,这份友情一直没有改变。等到拍摄《甄嬛传》的时候,国内很多音乐人都接到过邀约,可郑晓龙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刘欢。那个时候刘欢已经很少再接影视剧配乐的工作,却直言,只要是郑晓龙的作品,我没办法拒绝。整整三个多月,刘欢把七十多集的剧集反复通读三遍,潜心打磨每一段旋律,最终才有了古韵悠长的《凤凰于飞》《红颜劫》,直到今天依旧被无数听众反复回味。
两家人的交情,早已跳出了单纯的工作合作。当年刘欢送女儿远赴美国读高中,两家人机缘巧合之下,还在纽约长岛做过一段时间邻居,闲暇之时经常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编剧王小平曾经回忆,两个人在一起还开玩笑,约好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争取活到一百岁。谁也不曾想到,昔日的笑语还犹在耳畔,故人却已然先行远去。这份跨越四十年的信任,是知己之间最珍贵的底色:我敢把最重要的作品托付于你,而你必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第二位挚友,作曲家三宝,本名那日松,国内原创音乐剧领域的标杆人物,是刘欢音乐道路上灵魂层面的知音。

在华语乐坛,有太多音乐人可以一起赚钱,一起参加演出,但是能够真正在音乐审美上同频共振的搭档,却是可遇不可求。刘欢与三宝,便是这样一对灵魂知己。两个人都既精通流行音乐,又深耕古典交响乐,懂得东方旋律的意境,也熟悉西方音乐的理论体系,坐在一起聊音乐,常常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想法,彼此立刻就能领会。
2004年,刘欢筹备人生当中第一场个人大型演唱会“欢歌2004”。这一场演出不同于普通的商业演唱会,现场直接搭配完整的中国爱乐交响乐团。把流行歌曲和大型交响乐团融合在一起,在二十多年前的内地,几乎没有人有成熟的实操经验,稍有不慎,整场演出的节奏就会完全失控。把这么一场重量级演出的音乐总监交到谁手上,刘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定了三宝。
那段日子,两个人泡在排练厅当中,日复一日打磨每一首曲子的编曲。哪一段旋律应当交给弦乐,哪一部分需要保留原本歌曲的力量,每一处细节反复推敲打磨。最终这场演唱会,成为内地乐坛一次里程碑式的演出。九年之后,刘欢再度举办大型个人演唱会,音乐总监的位置,依旧留给了三宝。

工作之外,两个人更是生活当中的老友。平日里不参加喧嚣的饭局,有空便约上家人一起喝茶闲谈。网上曾经流传过一张照片,几年之前,在长沙岳麓山脚下,几家人结伴出游,刘欢起身的时候,三宝下意识伸手轻轻搀扶。没有镜头的摆拍,没有媒体的宣传,就是老友之间最自然的一份关心,几十年的交情,全部藏在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动作里面。
真正的同行,不是互相吹捧,而是我懂你音乐当中的格局,你明白我内心当中的坚守。
第三位挚友,音乐制作人捞仔(吴立群),一个常年安安静静站在幕后的编曲大师,陪伴刘欢度过无数个通宵创作的夜晚。
可能很多普通听众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是内地九十年代之后大量耳熟能详的金曲,背后都有着捞仔的身影。捞仔最早是顶尖吉他演奏家,之后深耕编曲制作,既懂摇滚的热烈奔放,又深谙民族音乐的婉转韵味。
刘欢的妻子卢璐在过往的采访当中,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除了过年那几天,很多个夜晚,刘欢都是跑到捞仔家中“上班”。只要来了创作灵感,两个人就关在工作室里面,整夜整夜地打磨编曲,经常不知不觉就熬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搞过文艺创作的人都明白,在打磨作品的时候,搭档之间的分歧是家常便饭。捞仔思维天马行空,编曲的时候总想着往里面加入各种各样新奇的元素,把编曲做得丰富饱满;而刘欢更加懂得做减法,他时常提醒捞仔,旋律贵在克制,不能让繁杂的配器掩盖歌曲本身想要传递的情绪。两个人经常为了一小段编曲反复争论,谁也不肯轻易妥协,可争论过后,彼此心里反而更加敬重对方的专业。就是在这样一来一回的思想碰撞当中,很多经典的编曲方案一点点成型。
这个世界上,太多合作只能共富贵,很难接受不同意见。但是他们这份友情难得就在于,不怕争执,敢于讲真话,为了作品本身,敢于直接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不会因为人情世故一味地附和讨好。
第四位挚友,编曲家孟可,一份始于专业信任的忘年之交,一份纯粹的行业知己之情。
相比于前面几位相识于青年时代的老友,刘欢与孟可相识的时间要晚一些。当年一场大型音乐会,原本约定好负责编曲的三宝身体抱恙,无法完成工作,同行便向刘欢推荐了当时还没有站到行业顶端的孟可。对于一位业内顶尖的前辈,把十几首重要作品,直接交到一位还不算十分熟悉的后辈手上,在音乐行业当中是一件十分少见的事情。刘欢听完孟可递交过来的小样,没有任何身份上的架子,直接拍板,把18首音乐作品全部交由孟可来完成编曲工作。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孟可十分动容。往后的岁月,两个人合作越来越多,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便是《甄嬛传》整套音乐的打磨。创作《凤凰于飞》的时候,刘欢的旋律当中大量频繁转调,笛子每转一次调,就要更换一根不同的乐器。在无数个深夜的工作室,两个人一遍一遍地试奏,遇到瓶颈的时候,也会互相打趣吐槽。孟可曾经半开玩笑地跟刘欢说,你的和弦几乎把我的编曲信仰都摧毁了。玩笑的背后,是两个人对音乐极致的较真与执着。
更让人感慨的,是刘欢刻在骨子里的处事原则。在离世之前的一段时间,有一笔节目录制之后没有使用成品的酬劳,即便项目最终没有播出,刘欢依旧嘱咐妻子,一定要按时把这笔酬劳结清,一分一毫都不能亏欠合作的伙伴。在他的心里面,无论交情深浅,职业操守永远要放在第一位。
回顾完刘欢与这四位挚友的故事,我的心里生出许多感慨。
如今我们身处快节奏的时代,社交越来越便捷,微信好友列表可以轻轻松松加满几千人,可真正的知己却愈发难得。很多人与人之间的来往,一开始就带着明确的功利目的:我能够从你身上拿到什么资源,你可以给我带来多少好处。一旦利益消失,关系也就迅速烟消云散。
但是刘欢和这几位老友之间的友情,给我们展示了另外一种交友的模样。真正能够长久走下去的情谊,根基从来不是利益捆绑,而是三观相合,互相欣赏。你有你的长处,我有我的坚守,我们彼此尊重,在事业上面互相托举,而不是互相算计;可以为了艺术观点争得面红耳赤,私下当中彼此体恤关照,不炒作交情,不去拿友情当做博取流量的工具,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本分。
古人常说,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人的一生,如果能够遇见两三个这样的知己,便是莫大的福气。一个人的高度,很多时候,也会被身边同行之人所影响。正是因为身边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彼此互相砥砺,刘欢才能够在浮躁的文娱行业当中,几十年守住本心,不随波逐流,留下那么多能够打动一代又一代普通人的好作品。

斯人虽已远去,但是这些经典的旋律依旧回荡在人间,这份关于知己与成全的人生道理,同样值得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细细思考。
在漫长的一生当中,你有没有遇见一位可以互相理解、彼此成全的知己朋友?欢迎大家在评论区一起聊聊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