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计划离开上海一段时间,近两三个月约了几十位朋友,大部分约了饭,也有约球的,还有少数几位通过线上聊天。
企业有人才盘点、财务盘点,从未想过还可以进行一次全面的“友情盘点”,回答了“我究竟有多少位保持联系的朋友”“哪些人平时虽不常联系,但呼之即应”“与哪些人聚会,是充满期待和回味的”“完全抛开社交的功利性,有哪些人是我真正想线下见面聊天的”等问题。
这些朋友,大部分是同事、同学、同好,还有一些是在旅行途中或兴趣组织里认识的。
甚至有一位是在人人网申请了加我为好友、咨询海外义工事宜的网友。现在这个平台都已经不存在了,我们还可以在线下约饭聊古典音乐。
友情,在青少年时期占比很大,和哪些人玩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还记得课本中学过对于“益友”“损友”“诤友”的分类。
年纪渐长,朋友圈越来越固定。工作中的朋友,有些也因兼具同事身份而略复杂。
即便如此,在“即将很久不见,临行前约一个”的背景下,还是有一帮朋友,希望了解、愿意关心、表达祝福。
也让我意识到,友情仍然是支撑生活的重要支柱。平时大家都忙,也总觉得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随时都可以见面。
事实却是,有些朋友已经几年甚至十几年没见了。
虽然可以随时联系,但线上高效的信息交换,永远替代不了面对面聊天,任话题驰骋时的随性。
与这些朋友聊天时,有的像家人一样叮嘱:
安顿好了记得发个消息说一声。
有的发自内心祝福:
祝你一切顺利!这是我在与同事告别时,最真诚的一次。
有的希望能在上海继续帮忙:
有什么事情是用得着我的,尽管说。
有的朋友间已经数年没见,却因为我送别而一聚再聚。
以及与个别朋友临别时忍不住的拥抱和热泪盈眶。
其实与很多朋友,关系比以为的更紧密。只是缺了聚会的机会,低了联系频率,让彼此都以为这段关系淡了。
一旦见面,能随时拾起话匣子,唤起旧时情感。
但这次计划外的一聚,吃得我百感交集,不虚此饭。
三十多年间天各一方,上次见面已是二十年前,但聊了没一会儿,便同频上了,连骂某些人与事的烈度和频率都惊人一致。
这次相聚,让我有了新的体悟:年轻时的玩伴,其实当初你并没有真的懂他;但因为那段共同的时光,如今相互读懂的成本会很低,心灵收益却很高;如有可能,一定要多多促成这样的相聚,安静地听听对方,平静地说说自己,同样的话换作别人,你也不想说,他也不爱听;还有一点,尽量吃那种只有两三个人坐在一起的饭。
吃过饭,拥抱作别。也许余生见面并不多了,但已足够告慰。身影渐远,我看老三如小老头。突然想笑:料老三看我亦如是。
为什么当下我们这么需要情绪价值?一种可能的原因是,常规的情绪来源没了。
原本提供情绪价值的,是夫妻间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是一家人的“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好友间的“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当爱情、亲情、友情这些自然情感被快节奏和碎片化的 生活 挤压、割裂、消解,我们只好从外物中寻找补充。
社会学家项飚在浙江大学的演讲中提到一个词:抓住。
当生活变得越来越不可预测,有越来越多不稳定的时候,我们往往有更强的一种欲望,想要抓住一个什么东西。但是抓住一个东西一看,有时候又觉得它是很空的。所以就会形成更大的焦虑,于是更要去抓住。
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是很多社会矛盾——或者更精确一点讲,是有矛盾的社会组织,社会组织在这里不是个名词,我指的是社会生活被组织起来的方式,互相之间有矛盾。然后,这种矛盾直接转化成了个人内心的矛盾,成为了个人内心的挣扎。
这意涵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能需要在更加微观的层面上——包括个人的、人际的,也就是在日常人际和个人层面上——形成一种能力,能够面对、化解,有时候(甚至是)抵制各种社会矛盾,不要让社会矛盾直接转化为内心的挣扎。
怎么样可以走出这个(困境)?我想提供一个意象。
你站在一只渔船上,这是我对它的一点想象发挥,这只渔船本身是波动的、颠簸的、不稳定的,海浪可以是很汹涌的。你拉着网,网里有什么你不知道,但你知道网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有鱼有虾,有石头,有垃圾,有沙。这一切都在海下,你不知道。但是你在拉那个网的时候,他说,你在拉的过程中感到了网的重量。
「拉网」的这个状态,就跟这种「双向物化」的方式不一样。「拉网」意味着,我、网、海洋和海水都是联系在一起的。而之所以能联系在一起——这里我的主动性也非常重要——是因为我要去拉它。正是因为我去拉它,这一切互动才得以形成。
见了这么多朋友后的体会是:友情,就是在日常生活中的可以被“抓住”的网。虽然海面仍然颠簸,但有了来自四面八方可以受力的支撑,就能让渔船有着力点,继续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