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表示，日美已联合干预外汇市场，旨在应对近几个月来日元汇率的剧烈波动与混乱走势。7月底，美元兑日元汇率一度冲击164关口，日元汇率跌至近40年来最低水平。对于美政府以购买日元的方式试图阻止日元贬值，美国总统特朗普解释称，此次行动“更多是一个友谊信号”；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也称，经济安全是“美日同盟的基础”。然而事实并非这么浪漫化，美国出手支撑日元，有着自己的私心与盘算。
首先，值得强调的是，市场数据已清晰证明，美日此次联合行动属于公开、自证且目标明确的联合汇率操纵。美国向来对别国操纵汇率的行为看得很紧。美国财政部每年定期发布汇率报告，调查贸易伙伴实施的影响汇率的行为，并会把相关国家认定为“汇率操纵国”。美国认为自己这种做法有合理依据——一方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国际金融领域确立了相关规则；另一方面，由于汇率变动直接影响国际贸易中的比较优势，世界贸易组织（WTO）的相关规范对此亦有约束。如果美方认为贸易伙伴存在操纵汇率的行为，将有可能在干预无果的情况下对自相关国家进口的商品加征关税。作为当前全球最大的进口国，美国高举“汇率操纵国”关税大棒，迫使各国在实施与汇率有关的政策时格外谨慎。而此次美日联合干预汇市，恰恰暴露了美国的“双重标准”：规则是用来约束别人的，只要符合美国利益，过往标尺可以随时作废。
汇率作为两个经济体货币的兑换价格，对双边贸易有直接影响。美国迫使日元升值，会降低日本产品的对美竞争力、提高美对日出口竞争力。这样看来，美国出手似乎是对过去一段时间美对日贸易条件恶化的被动应对之举。但事实并非如此。数据显示，从去年5月至今年5月，美国每月从日本的进口额基本保持在100亿至140亿美元之间，美国每月对日出口额在今年2月之前基本保持稳定，此后则从约61亿美元增长至110亿美元。也就是说，美对日贸易条件近期以来出现明显改善。然而，对于这种情况，美国似乎还是不满意。以汇率为工具迫使日本产品更难进入美国市场、助力美国产品开拓日本市场，成为美国对日本这个“盟友”采取的又一收割行动。这让人很难不联想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美国等国通过“广场协议”迫使日元大幅升值，导致日本进入经济零增长、负增长的“失去的30年”的往事。
只是，今日的日本早已失去了当年的经济实力。日本政府一方面想要保住经济正增长，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加息以抑制通胀，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与此同时，中东能源供应不稳，叠加日本再军事化企图带来财政扩张与外交紧张，进一步恶化了其经济发展的外部环境。因此，日元贬值实际上是市场对日本经济前景信心走低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多次金融危机都证明，各国政府拥有的资金与国际市场上的游资相比是杯水车薪。也就是说，在市场预期和决定汇率涨跌的根本因素未出现根本变化的情况下，单纯靠买卖操纵难以扭转汇率走势。虽然美日联手对日元汇率进行了干预，但日元在7月31日触及158.87日元兑1美元之后再次下跌。8月3日，日元上涨至156.10日元兑1美元后又出现下跌。可见，市场对于干预效果并未形成共识，不少投机者在把握窗口后及时获利离场，进一步削弱了干预的实际效果。
与金融市场参与者不同，日本企业恐怕对日元升值开心不起来。贸易企业的经营具有周期性，前期签订的合同往往以既定汇率定价，汇率突然波动可能侵蚀利润。此外，由于汇率波动方向与过去一年多的日元贬值趋势完全相反，可能使企业为规避汇率风险而购买的套期保值产品出现巨额亏损。对出口商而言，日元升值意味着产品在海外市场竞争力下降，压力陡增；进口商虽在购买美国商品时获得一定的购买力提升，但美国具有全球竞争优势的可出口商品种类不多，企业实际获益有限。再加上美国持续施压日本对美降低关税，美日贸易格局可能面临深度调整，不排除美国由此对日本实现贸易顺差。作为高度依赖国际贸易的经济体，外贸环境恶化将直接冲击日本出口产业，威胁到日本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经济正增长。
美国的“友谊信号”不是免费的。当干预效力消退、日元再度承压时，美国是否又会将这次联合行动重新定性为“汇率操纵”并以此对日本进行关税施压？以美国一贯的作风，这并非杞人忧天。（作者是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