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月光灼伤的人

文/孙凤章

第三十八章

开笔礼

一、正月初六：崇明岛上的亲情回响‌

正月初六，春寒料峭。长江口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穿过芦苇荡，拂过崇明岛广袤的田野。此时的江南，冬意未尽，春意尚浅，天地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薄雾，仿佛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在这微寒的清晨，春节的喧嚣已渐次退去，留下的，是更为深沉、更为纯粹的亲情回响。

对于漂泊在外的游子而言，正月初六是一个特殊的节点。它既是假期尾声的倒计时，也是亲情浓度达到顶峰后的缓缓沉淀。在这一天，崇明岛的乡间小路上，车轮碾过霜冻的土地，发出细微的声响；农家院落里，灶膛中的余温尚存，蒸糕的甜香与柴火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这是记忆深处最温暖的味道，也是血脉相连最真实的触感。

父亲的身影，在这样的日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正踏着晨露，前往兄长家中探望。那是一条走了几十年的路，两旁是熟悉的白杨树和静谧的农田。兄弟相见，无需过多的言语，一杯热茶，一碟自家做的点心，便足以消融岁月的隔阂与生活的艰辛。这种亲情，不似烈火般炽热，却如这初春的暖阳，温和而持久，穿透了春寒的侵袭，直抵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崇明岛，这座长江入海口的冲积沙洲，不仅承载着自然的生态之美，更孕育了深厚的人文情怀。在这里，亲情不仅仅是血缘的纽带，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一种对根的坚守。无论是儿时姑姑家表哥递来的零食，还是如今长辈们鬓角新增的白发，都在诉说着时光的故事。每一次相聚，都是对过往记忆的重温；每一次离别，都是对未来重逢的期盼。

在这个春寒未尽的正月初六，让人们放慢脚步，聆听崇明岛上亲情的回响。它藏在母亲忙碌的身影里，躲在父亲沉默的微笑中，融在一家人围坐闲话家常的温暖氛围内。这份亲情，如同岛上坚韧的草木，历经风霜而愈发葱茏，成为我们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港湾。愿这份温情，能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冷，照亮前行的道路。

二、父亲的二哥，也就是我的二伯，是一位沉默的英雄

在家族泛黄的老相册里，他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的勋章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却依旧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峻而庄严的光泽。那时我还没出生，听父亲说，二伯曾荣获过二等功臣，只记得那次探望他时，二伯走路时左腿微跛，那是抗美援朝战场上留下的永久印记——一块未能取出的弹片，嵌在他的骨血里，也嵌进了我们倪家的记忆深处。

二伯很少提及往事。正月初六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望着天边的星星发呆时，眼神中总会流露出一种超越常人的深邃与苍凉。那不是对苦难的抱怨，而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淡然。父亲告诉我，二伯在1952年的上甘岭，炮火将山头削低了两米，泥土被炸成粉末，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二伯就在那片炼狱般的阵地上，带着战友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他曾踩着战友尚有余温的身体向前跃进，曾在断水断粮的地道里靠舔舐岩石上的湿气维持生命，更曾在担架队无法抵达的深夜，拖着重伤之躯，在羊肠小道上独自爬行数里，只为回到祖国的怀抱。

然而，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勇士，回到家乡后却选择了最平凡的生活。他隐功埋名，从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农村青年，靠着国家保送的机会，苦读八年，最终成为县人民武装部长职位。他用拿过枪的手，曾经在战场上战斗拼搏的意志，在和平年代继续守护着百姓的安宁。

如今，二伯已离去多年，但他那挺不直的脊梁，在我心中却比任何丰碑都要高大。他的一生，前半段是铁血丹心的卫国战士，后半生为崇明县人民办实事。他没有豪言壮语，却用沉默和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英雄——不是在聚光灯下接受欢呼，而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承受岁月的重量，始终坚守内心的底线与良知。

三、岁月刻痕，父爱无声

时光的刻刀在父亲的额角留下了深深的沟壑，也将那份沉默的爱雕琢得愈发厚重。他从不曾将“爱”字挂在嘴边，却用半生的背影，为我筑起了一道挡风的墙。

记忆中的父亲，总像一座静默的山峦，伫立在生活的风雨中。小时候，我畏惧他的严厉，觉得他冷硬如石；长大后，我才读懂那沉默背后的深情。那是暴雨倾盆的校门口，他撑着伞，大半边身子淋在雨中，却将干燥的温暖留给了我；那是深夜归家时，桌上始终温热的饭菜，和他在沙发上和衣而睡的疲惫身影。他的爱，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粗糙双手间传递的温度，只有默默注视中蕴含的期许。

回首望去，才惊觉那座曾经巍峨挺拔的“山”，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微微佝偻。他的鬓角染上了霜雪，步伐不再矫健，但那双眼睛望向子孙时，依然闪烁着如初的慈爱与坚守。父爱如山，不言不语，却以无声的守望，支撑起我生命的脊梁；父爱如海，深沉辽阔，以包容的胸怀，接纳我所有的任性与彷徨。这份爱，藏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融在四季轮回的陪伴中，虽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足以温暖余生漫长的旅途。

四、脚步丈量亲情，暖意唤醒春光

正月初六，春寒料峭中已透着几分暖意。这一日的探访，不仅是一次亲情的奔赴，更是一场关于生命传承的庄严仪式。当脚步踏过故乡的门槛，当目光抚过长辈额间深深的沟壑，我们终将明白，所谓传承，并非仅仅是血脉的延续，而是精神与记忆的接力。

生命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我们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朵浪花。父辈们用沉默的坚守和厚重的爱，为我们筑起了抵御风雨的堤坝；祖辈们用历经沧桑的智慧，为家族注入了坚韧不拔的灵魂。在正月初六这个特殊的节点，探亲访友、祭祖怀远，实则是在回望来路，确认归途。那些在饭桌上流传的旧事，那些在离别时紧握的双手，都是生命火种传递的瞬间。

我们感叹时光无情，它带走了青春的容颜，却带不走刻在骨子里的温情与责任。正如大树扎根于泥土，枝叶伸向天空，我们的生命也深深植根于家族的土壤之中。每一次探望，都是一次对根的致敬；每一次倾听，都是一次对魂的唤醒。在这种代际的交流中，我们学会了感恩，懂得了担当，也明确了前行的方向。

生命的传承，不在于物质的丰盈，而在于精神的富足。它体现在对传统的敬畏中，体现在对亲情的珍视里，更体现在我们将这份爱与责任继续向下传递的决心上。当我们目送长辈的背影，或是牵起晚辈的小手，那一刻，过去、现在与未来完成了完美的交汇。

愿我们在岁月的流转中，都能成为那个温暖的传递者。让正月初六的探访，不仅仅是一次节日的惯例，更成为心灵深处永恒的守望。让生命之树常青，让爱与记忆，在代代相传中，绽放出最绚烂的光芒。这，便是生命最美的回响，也是我们对岁月最深情的告白。

‌孙凤章简介：男，1958年1月出生于上海，网名“冷娃”，笔名“韫泓”。现任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艺术名家》栏目组特聘艺术导师，亿央网及世纪大采风组委会会员。在文学与艺术领域担任多项重要职务，包括《中外诗人》编委兼长江分社社长、《中国诗报》副总编，以及《江南文学》《新绪文学》《中国民俗文苑》特约作家与签约诗人。

其艺术创作涵盖诗歌、散文及书画评论等领域，作品风格独特，兼具传统底蕴与现代视角。2023年7月，在全国第六届《新绪杯》文学艺术大赛中荣获金奖，并被授予“新时代杰出艺术家”称号。长期致力于文化艺术的传播与交流，多次参与主流媒体专题报道与文化采风活动。

发布编辑/正能量李光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