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是人类繁衍生息的重要情感,包括父母之情、夫妻之情、兄弟姊妹和子女养育之情,其中,父母与子女是最重要的亲情关系。我在创作的长篇小说《若梦》中写道,“亲情是生命之所,爱情是生命之魂,友情是生命之桥。”本期陆续推出情感文字三部曲——《亲情绵延》《爱情诗篇》《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欢迎读者朋友们光临。

谈起亲情,想起我国历史上第一部长篇叙事诗《孔雀东南飞》。“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全诗围绕休妻、抗婚、殉情,全景式描述了东汉末年的真实婚姻悲剧,这是距今1700多年的亲情悲剧,丈夫焦仲卿是县衙小吏,妻子刘兰芝自幼习女红、善弹琴、诵诗书,却不为婆婆焦母所容,夫妻俩被迫离婚。刘兰芝回娘家不久,太守托人提亲,刘兰芝难违兄命,迎亲日投水自尽,焦仲卿自缢殉情,二人合葬于华山。
纵观这个婚姻悲剧,婆婆焦母无疑是悲剧的直接制造者,刘兰芝大哥是悲剧的推波助澜者,丈夫焦仲卿是封建礼教的殉道者。昨天是今天的历史,今天同样也成为明天的历史,虽然不同历史阶段有不同的伦理价值观,但各时期的人性共通,焦仲卿无疑是深爱着妻子刘兰芝,但婆婆焦母指责刘兰芝“无礼节”“自专由”,当时有“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戒律,焦母据此有恃无恐;丈夫焦仲卿与焦母沟通,全程却充满火药味,“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娶”,这完全是赌气式的最后通牒,不是亲人间的有效沟通方式;妻子刘兰芝面对高高在上的婆婆焦母,愤懑说出“妾不堪驱使,及时相遣归”,更是将矛盾进一步激化,若是懂得适度示弱、以退为进,婆媳关系或许不会水火不相容,“示弱”也是一种生活技巧和人生智慧。

莫言在《孩子的优秀,浸透着父母的汗水》中写道,“年少时我跟着母亲去捡麦穗,母亲却被看守人打了一个耳光,多年后,我与母亲再次与看守人在集市上相遇,此时看守人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我想过去报仇,却被母亲劝住。母亲只说了一句话,儿子,那个打我的人,与这个老人并不是一个人,这就是我的家风”。简短的文字,刻画出父母一代人的言传身教和朴素作风,传承了诚实、善良、勤劳和节俭的传统美德。
总体看,父母一代从特定的时代走来,经历一个激情年代的批判反思,用文化、信仰和道德力量塑造价值观,集体主义、英雄情结深深烙在他们的意识中。父母一代的童年简单快乐,放学后滚铁环、捉迷藏,不玩到天黑不回家,父母一代人的童年理想是做社会主义接班人;青年理想是考名牌大学、找好工作。如今,他们头发开始渐渐变白,记忆力逐步变差,饭量小了、段子多了,有的已经升级为爷爷奶奶,他们开始怀念过去,不舍青春的渐行渐远,不甘心就这么走向老年,但在年轻人的眼里,他们就是地地道道的老头老太。
时代变迁,父母一代年轻时凭才华,身无分文也能娶到老婆,可孩子们结婚时,不帮儿子买车买房就娶不到老婆,因为没有女孩愿意婚后去租房,吃不了那个苦、更丢不起那个人;父母一代是恢复高考的最大受益者,上大学有国家助学金,毕业后基本有一个铁饭碗,可子女靠一纸文凭却难找到一份稳定工作;父母一代上敬老人、下爱子女,为子女买车买房,从不考虑是否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从不考虑自己的养老需求,为的是让子女们快乐而有尊严地生活。

在全球化、信息化、个性化蓬勃发展的浪潮中,亲情这棵古老的大树,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价值观成为现代亲情矛盾的焦点,当代社会家庭经历着深刻转型。一方面,传统家庭结构依然延续,多代同堂、孝道观念等传统因素依然存有;另一方面,现代家庭关系的实质、内涵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现代社会家庭,父母一代已经退休或正在退休的路上,他们以家庭责任、尊卑长幼、实用主义为核心价值观,往往将子女视为自身价值的延续;年轻一代多是独生子女,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大多受过良好教育,拥有较高学历、技能和情趣,他们观念前卫、包容性强,尊重成长规律及个性差异,具有超前消费意识,愿意接受按揭、分期付款等新型消费,不再坚持量入为出的传统观念,更愿购买名牌产品和服务。
年轻一代更倾向个体自由、平等对话、情感满足等核心价值观,他们愿意孝敬父母,拒绝无条件服从父母意志。年轻一代面临社会竞争压力,经济上对父母依赖远超上一代,在职业选择、婚恋观念、生活方式、人生追求方面自我意识凸显,习惯通过社交媒体、短视频获取信息情感,寻找“电子亲人”,构建非血缘的关系圈;父母一代依赖传统媒体、面对面交流,通过物质支持换取情感回报,习惯干预年轻一代的人生大事。
时代印记遍布日常生活,两代人有着明显的代差。父母一代有定期存款、量入为出,年轻一代认为“花了是钱,不花是纸”;家里东西坏了,父母一代动手修理,年轻一代买、买、买;父母一代热衷晒《养生贴》《心灵鸡汤》,年轻一代热衷超自恋自拍;父母一代穿衣坚持舒适第一,年轻一代另类第一;父母一代见面聊工作、聊子女、聊股票,年轻一代聚会聊追星、聊游戏。

“上大学很少回家,工作后很少和家人联系;婚后把娃留给父母,买车买房父母投资,住房与父母分家另过”,父母一代常常对年轻一代抱怨。父母一代诙谐称当了爷爷奶奶,荣升全职免费保姆;年轻一代忙于工作,联系父母不多,父母打去电话,一问就说工作好、身体好、然后就无话可说。其实,年轻一代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们对父母心存感念,孝敬能力却有限,他们有的不善沟通、有的工作够累,无力嘘寒问暖。
龙应台在《目送》中写道,“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你和他的缘分,是今生今世不断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这一端,看着他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他在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时光荏苒,你会发现自己的身份悄然改变,不知不觉自己也成了父辈;你会发现,老是一种特别残酷的蜕变,还没有准备好足够耐心,父母就开始了唠叨;你会发现,尚不能独力承担一切,父母就开始完全依靠你;你还会发现,想要征求父母的意见,他们却更慌乱没了主意。这就是,岁月沉淀中的亲情绵延,蹉跎岁月中的血脉相连。

三毛在《稻草人手记》中写道,“每个人身边都有两个可爱的守护天使,一直默默为孩子们遮风挡雨,不求回报。他们的翅膀不是用来飞翔的,仅仅是用来遮挡风霜的,因为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直至孩子离开他们的羽翼,他们的翅膀僵住了,无法再收起来了。”
对待父母,孝为先。“百善孝为先”,是中华传统美德,也是为人子女的道德良知和立身处世根本。父母催婚往往出于对子女未来孤独的担忧,子女学会理解父母行为与成长经历,教父母学习智能设备,帮助父母融入数字时代。“与父母,保持一碗汤的距离”,提倡子女与父母分开居住、定期探访、相对独立、维系亲情,共商家庭赡养等重大事务,在传统与现代、独立与联结中构建动态平衡的亲情关系。
对待兄弟姊妹,悌为根。现代社会是价值多元时代,兄弟姊妹价值观、秉性特点不同,对同一事物观察不同,往往出现截然不同、完全相左的看法。兄弟姊妹交往中,最复杂、最重要的是利益问题,“兄弟姊妹,保持一杯茶的距离”,看破亲情物质利益“舍得关系”,蝇头小利不能发家、少点利益不会败家,协商家庭成员的权利义务,明确各自的责任边界,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维系亲情关系平衡。
对待配偶,和为贵。夫妻双方由姻缘组成一个家庭,虽没有直接血缘关系,却是风雨同舟的人生伴侣。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组合,更是两个大家庭的融合,兼有下一代的养育重任,婚姻当慎之又慎,维持婚姻关系的长期稳定。“鞋子是否合脚,只有脚知道”,少年夫妻老来伴,夫妻年老时底气就在于:守住老伴、守住老本、守住老窝。夫妻关系贵在和谐、久在默契,三观一致、性格互补、慈悲包容,婚姻才能长久。
对待子女,爱为基。子女是血脉绵延、是婚姻家庭结晶,更是独立自主的生命个体。父母学会尊重子女独立性,分享自己的人生智慧和经验,为子女职业选择、婚恋对象等人生大事提供合理化建议,为子女提供互动适时的情感支持。儿孙自有儿孙福,放手儿孙我享福,父母懂得在爱的基础上放手。

文/梦子,作家、口哨音乐家、思政副研究员,江苏省市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创作长篇小说《若梦》、杂文集《感悟生活》多部文字作品,录制100余首口哨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