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铁岁志》用第一人称的身份，以一个大家庭治疗和服侍植物人弟弟为线索，叙述了血脉亲情与伦理道德的冲突，见证、拷问了人情与人性。
弟弟铁柱在一次意外事故中成为植物人，给以哥哥铁岁为首的大家庭带来了巨大的悲伤和困扰。“血浓于水”，弟弟成为植物人，哥哥痛彻心肺。这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使哥哥执着于一个信念：尽全力抢救和服侍弟弟，期望弟弟能够在某一天奇迹般地醒来。可是，作为哥哥的铁岁无权无钱，占有的社会资源极为有限，能够给予弟弟的帮助也非常有限。而弟弟的病情，即使全力救助，也不一定就能治好，“人财两空”的结局成了大概率的事情。在此种“明知山有虎”的情况下，哥哥仍然“偏向虎山行”，不惜一切财力、人力对弟弟施救。没有治疗费了，哥哥卖体力挣钱，找包工头借钱，所有这些都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弟弟烧钱的情况，正像其周围人所埋怨的：这是一个无底洞。
哥哥义无反顾，认准了一个方向不回头。为了给弟媳一个稳定的“后方”，让弟媳全力以赴照顾弟弟，哥哥突破了人伦道德的底线，不惜与妻子离婚，与弟媳结婚。哥哥的这种“乱伦”行为，是伦理道德所不容许的，自然备受非议。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伦理道德。撕裂之疼，非个中人无从体会。哥哥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又与何人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然而，“不信东风换不回”的坚定信心，终究没有盼来人间的奇迹。在成为植物人近两年之际，弟弟终究还是撒手人寰。弟弟的离世，使大家都得到了解脱。此时，哥哥却背弃了与弟媳结婚时的承诺，离开了已经成为妻子的弟媳，回到原来的家，希望与原配妻子破镜重圆。可是，原配妻子早已不能接受哥哥了，哥哥孤独地离开。离开之际，哥哥仍然深情地呼唤着弟弟，希望弟弟能够重生。
这个故事动人心魄。植物人弟弟醒来渺茫，那种深创巨疼，非亲历者不能描述。哥哥始终带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信念，不惜一切代价执着地治病救人。哥哥的行为印证了血脉亲情的珍贵，可歌可泣。但是，哥哥与弟媳的结合，是不符合固有人伦道德的。在血脉亲情面前，哥哥不惜背弃了婚姻家庭，突破了伦理道德的底线。这种血脉亲情与人伦道德的撕裂，是对还是错？
一个人不幸成了植物人，无论是对于个人还是整个大家庭，都会陷入灭顶之灾。这是铁的现实，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救，前面的路困难重重，甚至毫无希望；不救，血脉亲情舍不得，人性与良知也在拷问——万一治好了呢？可谓进退两难。由此，小说带给人们多向度的思考：谁能常年累月地对植物人进行艰难的服侍？作为植物人的亲人，在他醒来的可能性极为微小的时候，是挽救还是放手？成为植物人后，一切的挽救手段，对于植物人本身而言，到底是对还是错？挽救亲人的“度”在哪里？作为社会层面，如何对待植物人？如何向植物人施以援手？
面对此情此境，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答案。无论哪一种选择和答案，都是残酷无情的，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小说对哥哥的做法有肯定和讴歌的倾向——哥哥的做法，真的对吗？是耶非耶？谁予评说？
（文/叶超英。中篇小说《铁岁志》，2.5万字，作者邹定，原载2022年12月《今古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