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日(7月28日)中午11点17分,我坐在西宁家中看书,忽然感受到大地清晰晃动,上下颠簸伴着左右横摆,短短三四秒后归于平静。11点30分又发生一次震动。事后得知,震中位于青海海南兴海县5.0级浅源地震,西宁距离震中两百多公里,属于远距离有感震动,并非本地发生地震。
这一阵短暂摇晃,瞬间把我的思绪拉回到1986年盛夏门源那场刻骨铭心的地震,那也是我人生第一次亲身遭遇强地震。那时我在上高中,正值暑假。一天午后安稳坐在床上看书,忽然听见房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如同重载列车碾过轨道,又似闷雷滚滚从脚下穿行而过。紧接着床体剧烈上下颠覆,随后地面大幅度左右摇摆,整个摇晃过程持续了一两分钟。年少的我一时全然懵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父亲开口告知:发生地震了。
这场地震震中就在门源附近,距离我们居住的地方非常近,是实打实的4.6级地震,震感极其猛烈。那段时间余震接连不断,大院里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被号召在户外空地搭建防震帐篷避险。父亲心思细致,每日在老式日历上一笔一划记录每一次震动的时间、震级与余震动态。闲暇之余,他还耐心给我们普及地震基础常识,讲述他年轻时在老家经历地震的过往,讲解地壳运动、震波传播、主震与余震的区别。也正是从那时起,我第一次理性认识地震,心底的未知恐惧慢慢消解。
从这场近距离强震起步,往后几十年里我前后亲历了近十次地震波及。1989年4月我在西宁读中专时,再次遭遇异地地震带来的明显震感;之后格尔木地震、海西、祁连山断裂带、甘肃多次地质能量释放,每一次西宁都能感受到远距离传来的余波震动。后续所有震感,都远没有1986年门源那场主震来得剧烈,大多只是远方震中释放能量后,地震波长传导而来的轻微余感。
岁月久了,我渐渐摸清规律:我们定居的西宁地处青藏高原东北部,坐落于多条活跃地壳断裂带之上,板块常年相互挤压,地壳应力阶段性释放引发地震,本就是正常的自然地质现象。绝大多数时候我们感受到摇晃,震中都在几百公里之外,震动传到这里威力早已大幅衰减,并不具备破坏性。平日里深夜突发震感,楼下不少邻居慌乱穿衣、争相往楼下奔跑避险,我却始终安坐家中静静等候晃动平息,震后照常休息生活。
旁人看我遇事淡定,并非天生胆大,而是常年储备地震常识、亲身经历近十次震动后,内心早已建立笃定的判断力。清楚远震与近震的风险差异,明白余震能量只会逐步减弱,也就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晃动打乱心神。很多人一遇变故惊慌失措,根源就是对事物规律一无所知,被未知放大了恐慌。懂得自然现象背后的逻辑,掌握基础避险知识,内心自然安稳。
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恰好印证了王阳明心学的核心智慧:人须在事上磨,方能静亦定,动亦定 。平日里心绪平和是静定,突发变故、大地震动之时内心依旧安稳不慌乱,才是真正的动定。世间风雨、自然异动都是磨炼心性的道场,当心中拥有足够认知与底气,外物的起伏变化便无法左右自身情绪,恐惧、焦虑、慌乱都会自然消散。
地震如同刮风下雨、四季更迭,是山河运行里寻常的客观现象。从年少初次遇震的茫然忐忑,到如今历经十余次震感后的从容淡然,半生走过最大的感悟便是:恐惧源于无知,心安源于自知。以科学常识看清事物本质,以修行之心稳住内在本心,无论未来遭遇何种突发状况,都能坦然处之、从容应对。内心有定境,万事皆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