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曾跃红
最近推理悬疑情感剧《回响》在各大网络剧场陆续热播。该剧自作家东西同名小说改编，由著名导演冯小刚执导的电视剧。《回响》的长篇小说首发于《人民文学》2021年第3期，2021年6月首发单行本，2021年12月曾入选人文社“年度20大好书”等诸多奖项。这样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经冯小刚操刀，无疑是锦上添花，强强联手，卖座率很高。该剧以一桩大坑凶杀案为切口，以抽丝剥茧的演绎方式引领观众一步步进入了对人性善恶、爱恨交织及婚姻信任的多维度思考之中。该剧是冯小刚自《北辙南辕》后执导的第二部网络电视剧，悬疑推理、感情纠葛都是吸晴的亮点，这部作品在网络平台获得了不俗的收视率，我想有几方面的原因。
首先演员阵容强大，主演宋佳和王阳本身就是实力和颜值的保障、连走马观花的配角里面也有诸如张嘉译、张国立、包贝尔、吴优、朱雨辰、董洁、黄轩及徐帆等实力派演员。撇开剧情不说，演员们对自己角色的把握从人物性格气质到心理塑造都是可圈可点的，比如宋佳饰演女警察冉咚咚，作为一名刑侦警察需理性冷静睿智，而作为一位对丈夫心生罅隙的爱人她还要饰演出敏感多疑偏执的个性，在这种相对立的性格特征中，冉咚咚时而凛冽正气，时而又柔弱迷茫，而宋佳成功的在矛盾对立中找准自己的角色定位，让一个有血有肉，不屈不挠，和众生一样深陷红尘俗世的女警察栩栩如生，生动逼真。在现实生活中，谁的心里不是住着另一个自己，有时它和表面的我们合二为一，有时候它又和表面的我们背道而驰，但它是内心里一部分小小的、真实的我们，或如同剧名，它就是灵魂里的回响。在剧中王阳也完美的诠释了剧中慕达夫的角色，作为一位文学院的教授，慕达夫风度翩翩，温文儒雅，浪漫多情，是许多女子心目中君子如玉形象，一个接近完美的人必然也有其自身的内陷点，剧中的慕达夫虽然深爱自己的妻子，但日复一日的婚姻琐碎削弱了感情，文人性格中的浪漫多情，文字营造中的意境转化为现实都一点点在生活的暗涌下破壳，这才有了慕达夫的两次莲湖大酒店开房，但文人毕竟大部分都是文字世界的勇士，在现实中虽然有对生活的突破感，却依然保持着文学的本真磊落。王阳演活了一个略带天真，浪漫书卷气、却又优柔寡断的教授，他对自己的妻子无微不至，关怀备切；和董洁饰演的小说家贝贞侃侃而谈，谈笑风生；在自己的岳父面前小小的狡黠和卖弄。剧中慕达夫的角色能窥视到现实生活中一部人的影子，就像在阳光下有阴柔的暗影，更多是明亮的光环。
其次悬疑性强，引人入胜。开篇在略显昏暗的背景里，随着流水淙淙的镜头推进，在一处幽静偏僻的瀑布前，一名黑发如瀑的女子面色忧郁，若有所思，而一把扬起的榔头定格了画面，戛然而止的引子在观众心中埋下了巨大的伏笔，成功激发了观众的观看率。悬疑剧设置的悬念非常重要，在接下来的剧情中，以侦破凶杀案为主线，以冉咚咚的夫妻感情纠葛为副线，两线并不是互相平行，而是圆融交织。在凶杀案中，真相扑朔迷离，剧情释放了不少烟雾弹来迷惑观众视线，有和受害人夏冰清正好一起露面的慕达夫，有貌似从容淡定，却有极大作案动机的徐山川太太沈小迎，还有看上去老实本分、喜欢夏冰清却又暗地里为金钱出卖人格的吴文超，罪犯若隐若现，每次寻找到的线索貌似真相就要水落石出，却又总是雾里看花。案情利用层层推进的模式，在抽丝剥茧的过程中令故事跌宕起伏，脑洞大开。最后的终极谋杀实施者，观众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位粗糙、患有间接性精神病的农民工，他和夏冰清毫无交集，仅仅因为另一嫌疑人刘青偶尔帮助了他，聆听朗诵了他的诗歌，他在对暗恋对象浅草不可自拔的迷醉中，实施了对一个无辜女子的戕害。真相令人大感意外，毕竟在之前的剧情中，易春阳从没有露过面，而凶手是一个头脑简单，思想狂热、卑微贫困的小人物，却又在观众的接受范围之内，压垮生活的有时你以为是一吨钢筋，但实际上有可能就是一根稻草，故事充满了悲哀性的思考。
一部影视作品以怎样的表演形式来延申它的思想深度也非常重要。这部剧在叙事的同时，加入了内心旁白、倒插记忆等方式表达了人物内心情感的起伏，让观众如身临其境的代入感。作品在考虑刑侦严肃凝重的故事情节中，也力求富有文学感的表达方式。在剧中有不少充满了生活气息而极富哲理的对话，慕达夫对冉咚咚说：初恋是美好的，用来回味；热恋是激情的，用来燃烧；结婚是日常和琐碎的，用来生活；老年是不离不弃，用来陪伴。简短的话语却揽括了人一生的情感。刘青对冉咚咚说，有些事情不必知道的太多，知道多了就有了心事。这也是对人生的一种态度，手中握紧的沙都漏了。在冉咚咚面对丈夫的谎言前，剧情没有安排歇斯底里的吵闹，而是以一种慢节奏、低音度的语言进行交流，不是没有愤怒，也不是爱已经消失，作品以一种隐忍克制的表现手法扩张了那种爱恨交织的冲突，让人明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爱和恨不是遥遥无望的两端，也许是只隔着一道田坝的两汪水。在一些人性弱点的冲突上，作品也不是采取枯燥乏味的说教式，而是以浅显的故事形式表达出来，比如慕达夫在婚姻和人性的自审中，女儿讲的关于小羊因为吃腻了山下的草，从而向往山顶的草，爬上山顶后却发现山顶一根草也没有。人生的道理大都如此，因为距离远产生的美感，因为距离近产生的无视感，而只有抽身出来重新审视，才懂得生活的真谛。
如果你以为这只是一部人性不忍直视的普通悬疑情感剧，那你理解的还不够。爱贯穿了整个故事的始末，夏冰清父母并不是不爱自己的女儿，但背负巨大家庭债务的爱已经像紧箍咒一样令人窒息，这种悲伤的爱最终铸就了女儿扼腕叹息的人生；按常理夏冰清是应该憎恨徐山川的，但因为绝望空虚，她又爱上了施害者，这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让她在深渊里越陷越深，错误的爱有时粉身碎骨；徐山川和妻子沈小迎在外貌似夫妻恩爱，但实则貌合神离，这是双方缺乏信任的合作式婚姻。不少观众对冉咚咚在婚姻中探案式的相处诘问持怀疑态度，觉得是她的无理取闹直接导致了她们婚姻的失败。但恨之深，爱之切，无可否认她们都是互相深爱对方的，因为爱而纠缠，因为爱，最终都平息了内心的波澜起伏。就像慕达夫带冉咚咚去医院，心理医生说爱是一味药，能治愈悲伤、孤独，是治愈一切的谜底。如果之前的剧情都是小爱，到故事的结尾，爱已经上升到大爱，冉咚咚对徐山川说因为人民需要正义，什么是人民？老大娘、学校的学生、夏冰清都是人民，人民也许是社会底层那些微不足道的蝼蚁，但她们都需要正义的公平，这也是冉咚咚百折不挠，寻求真相的原因。也许你看到了很多人性的不堪，但有人坚持要把光点亮在你眼前，诚如剧中的对白：你要帮我的话，就做一个好人，好人是一束光，能驱散心灵的黑暗。莱昂纳德·科恩也说过：万物皆有裂纹，那是阳光照进来的地方。这是一种润物无声、浸润式的爱，它坚定作为一个普通人该秉承的善良。
悬疑主线徐徐推进时，大部分镜头都是沉郁冷静的色调，那么以慕达夫为隐喻的文学奠定了故事温暖的色彩。他对婚姻生活偶尔的迷茫也切合当下现实人性内心的弱点，他在生活的窄门里柔软而坚定，不断构建自我的精神壁堡，懂得用爱守望自己的幸福，这也影射着文学包容而沉静的力量。在主线扑朔迷离的追凶里，这种温暖的色调反向缠绕，给剧情增添了丰富多彩的亮色，人性的光明有了落脚点。相信这也是作品赋予当代文学的一种无声诠释。前行的路上也许风雨交加，但别忘了那一份诗意和清澈。
整个故事写世相，写婚姻，构建了诸多人物的精神世界。诚如剧名《回响》，那心灵的秘密地带，是大千世界的回响。愿我们溯源而上，内心回荡的都是洁净明亮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