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我在头条写作的第六天。
说出来不怕笑话，这六天里，我大概刷新后台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刷朋友圈的次数都多。每次发完文章，就像小时候趴在窗台上等一个迟到的朋友，明知道他可能不来，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往外看。
第一篇文章发出去，我守在手机前，看着阅读量从1变成3，从3变成7。那个“1”是我自己点的，我想给自己的勇气点个赞。“3”是我转给老公和两个闺蜜，他们很给面子地读了，老公还认真地说“写得挺好，就是有点长”。闺蜜更直接：“你这写得我都看不懂，能不能写点我们能聊的？”
第二篇，第三篇，一直到昨天第六篇。阅读量最好的那篇，是写我家楼下卖煎饼的大姐，她儿子今年考上了大学。那篇文章有四百多个阅读，收获了五个赞，还有一条评论，是一个头像是一朵荷花的大姐留的：“写得真，想起我年轻时摆摊的日子。”
就这一句话，我看了不下十遍。
但更多的文章，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深夜的路灯下没人经过的巷子。我开始理解那些在头条上发牢骚的作者了——不是真的抱怨，就是有点儿委屈，就像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客人路过看了一眼，没进来。
我在一个创作者社群里潜水，看到有人发了一段话，大意是说头条是乡里人的聚集地，不适合有才学的人来写，优秀文章在这里会被埋没。底下还有人附和，说自己是千里马遇不到伯乐。
说实话，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因为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而是我隐隐担心——万一我哪天也这么想，是不是就该放弃了？
可转念一想，我们说的“优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大学时有个室友，特别爱看书，每次写东西都要翻出一堆成语，什么“魑魅魍魉”“饕餮盛宴”，我们都得查字典。她写的文章确实“高级”，但每次读完，我们几个都面面相觑——她到底想说啥？
后来我们宿舍一起追一个网文作者，写的是家长里短，婆媳关系，孩子上学那些事儿。那个作者写婆婆给儿媳妇炖汤，能写三页纸，从挑排骨写到撇浮沫，从放几片姜写到火候大小。我们追得津津有味，每天中午吃饭都得先看看更新了没。
你说哪个更“优秀”？
我不敢说那个网文作者比我的室友写得好，但我得承认，她的文章让我想看下去。而室友的文章，让我想睡过去。
老舍先生写过那么多日常，拉洋车的，剃头的，卖茶的，哪篇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他要是活在今天，会不会也有人嫌他写得太“俗”？
我老公昨天问我：“你这几天写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吧，就是没什么人看。”
他说：“那你觉得你写得咋样？”
我愣了一下。我想说我写得挺好的啊，我每个字都认真琢磨，每句话都反复修改，我把我心里想说的都写出来了。可这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儿子三岁的时候，用蜡笔画了一幅画，兴冲冲地拿给我看：“妈妈你看，我画的！”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画的是什么，他就给我讲，这个是太阳，这个是房子，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他讲得眉飞色舞，在他眼里，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画。
可说实话，那确实就是几个圆圈和几条线。
我想，我现在可能就像我儿子那样，觉得自己写得真好，觉得自己把心都掏出来了，觉得每一篇文章都值得一万个阅读。可读者看到的，可能就是我儿子的那些圆圈和线条——我看得见感动，他们看不见。
那天晚上，我翻出我那几篇文章，假装自己是个路人，一篇篇看过去。
第一篇写我对写作的期待，满篇都是“梦想”“坚持”“初心”这些词。看完我有点脸红——这些话我写的时候热血沸腾，可作为一个陌生人，我凭什么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梦想？
第二篇写我对一件事的看法，道理讲了一堆，例子一个没有。看到一半我自己都走神了。
倒是那篇写煎饼大姐的，我重新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题目太普通了，就叫《楼下卖煎饼的大姐》。要不是我自己写的，我可能都不会点开。
我突然想起群里有人说，要学学怎么起标题。当时我还觉得那是投机取巧，好文章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标题。可现在我明白了，好文章像一颗糖，标题就是包糖的那张纸。你纸包得不好看，别人连尝都不愿意尝，再甜有什么用？
还有一个事儿挺有意思。
我那个只有五个赞的文章，每一条评论我都回复了。那个荷花头像的大姐留完言，我又跟她聊了几句，她后来居然又回来看了我另一篇文章。虽然没再留言，但后台能看到她又来了。
这让我想起菜市场那些卖菜的阿姨，她们从来不坐着等客人，总是笑着招呼：“来看看，今天的菜新鲜。”客人挑菜的时候，她们还搭几句话：“你家孩子多大了？”“这菜回去清炒就香。”
她们懂一个道理——让人愿意来，比菜本身重要。
我想头条也是这样吧。那么多作者，那么多文章，凭什么让人来看你？你总得跟人打个招呼，总得让人知道你是谁。别人给你点个赞，你回一句谢谢；别人留个评论，你认真回几句。这不就是最普通的礼尚往来吗？
昨天那个荷花头像的大姐又来看了我一篇文章。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更多的人来。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六天，我从一天刷几十次后台，变成了一天刷几次。从盯着阅读量叹气，变成了开始琢磨下一篇写什么。
我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成长”吧。
前几天看一个作者写了篇文章，说他在头条写了三年，前两年基本没人看。可他就是一直在写，写他种的花，写的他养的鱼，写他每天早上去公园看到的一切。慢慢地，有人开始留言，有人开始问他花怎么养，鱼怎么喂。到现在，他每天都有固定的几百个人等着看他的更新。
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在本子上了：“别急着发光，先让自己变成一块真金。哪怕埋得深一点，总有一天会被挖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块真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挖出来。但我想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那些正在看我的人一点时间。
毕竟，这才第六天。
今天是第七天。我想写写我妈。她昨天打电话问我，在头条写东西累不累。我说不累。她说那就好，写累了就回家，妈给你包饺子。
我知道这篇文章可能还是没什么人看。但没关系，我先把它写出来。万一哪天有人路过，看见了，想起自己的妈妈，或者想起妈妈的饺子，给我留个言，那就是我这一天最大的收获。
这就够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