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3日 周三 甲辰年二月廿五
起床后，迫不及待地撩开床头夹脚处的窗帘，有一扇约50公分宽的窗户，透过玻璃看了窗外的景色，楼下是一条平静的大河，密密麻麻的楼宇沿着河道向天边依次排开。再回头瞧昏暗的房间，说不出的密不透风压抑之感。即便如此，仍是拍了几张照片，权当到此一游!
咱家的老习惯就是行动匹配不上计划，本来打算直接回上海的，只是到了南京，缓了一晚上，取消了回上海的计划，再次执行了原定的行程计划，从南京回趟宿迁老家，就是“说一套做一套，走一步看一步”。同老婆商量好07:30出门，磨蹭到07:50，坐在车上倍感忧虑，已没心思观看车外秀美的景色，更没心思同司机师傅聊天，等待南京超长的红灯时，更是焦躁不安，好在运气不错：08:05到高铁站，入门即是安检口，检票口B23就在眼前，08：12上车，08：21发车。因为没有提前规划，又是没买到有座位的车票，让老婆带着儿子女儿在旁边的四车厢，见有空位先坐着，我在餐车上等位，按照以往的经验盘算着，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心里默默地有份祈求，希望能等到位子，让孩子们安心地坐上。
到了扬州东站，一家人终于坐上了位子，庆幸在餐车上的等待是值得的。电话上忙碌起来，分别打电话给哥和嫂子，告知回老家了。接着打电话给二大家（二伯家）堂弟，要了二姑的手机号码，打了几遍未接，后来接通了她听不清楚，又挂了我电话，我听得清楚，她在同二姑爷咕哝“不知道谁打的电话，我看上海号码么，讲什么听不清楚”。只好打电话给二姑家堂哥，跟他说准备去看二姑，让他跟二姑打声招呼。随后让老婆买了明天下午15：19回上海的火车票。心里长长吁了口气：好折腾的旅途，终于要结束了，好好休养，准备上班。
飞驰的车窗外，油菜花开了，黄澄澄的一片，我喜欢这油菜花的美艳。记得小时候，我和伙伴们曾经在里面追逐嬉闹，逮过蜜蜂，抓了蜜蜂挤掉它们尾巴上的刺，吮吸着蜜蜂的屁股喝蜜，不记得喝没喝到蜂蜜，但有人嘴巴被蜇了。一栋栋漂亮的小楼，整齐地点缀在格子块的麦田中，池塘河沟纵横交错，如同白练一样铺在大地上，好一幅自然美景。不时地用手机拍下，记录这美丽的瞬间，也留下美好的时光。
出了宿迁高铁站，打车去曹集道方二姑家。车上，老婆打电话给她嫂子，询问清明前可否去给父母烧纸祭祀，得到肯定的答复。在她嫂家小区西门口把她和女儿放下，去给父母上坟，目前城边保留部分传统习俗，不用女儿家的火，她的小侄子陪着过去点火，燃祭纸钱。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是清明时节，父母双亡，漂泊在外，心里孤落落的。我曾经以为父母去了，那个老家就没有了什么眷恋，如今我是愈发的思念，那里不仅有父母的坟，更是留下了我的魂，那美好的童年时光总是在脑海中萦绕，有了时间就想去看看，不为别的，只为放置自己的心，回想那个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撑起一片天的童年。老婆亦是如此，曾经她说父母去了，就不回去了，可有根线牵着她的心，始终会把她拉回那个地方。
和儿子到道方街，在街旁的超市里买了一箱牛奶、一箱山楂汁、10个橙子和4个火龙果，重重的四包，走到二姑家，拎的我手疼。我特别喜欢同老人聊天，听他们的“恰同学少年，峥嵘岁月”。同二姑拉呱，更能激动我的心田，尤其是家族的历史，终于知晓了老太（曾祖父）的名字。很久以前，俺老爹（方言：爷爷）是从他这里来的，阿（ǎ）爸是从俺老爹这来的，而我是从阿爸这来的，儿子是从我这里来的......每个人都曾经是父母手心里稚嫩的宝，如今不得不挑起生活的重担。正是因为家族人丁兴旺绵延，才有了璀璨的中国文化五千年。我一直同老婆灌输这个理念，包括我的两个孩子也是：人这辈子，活得不仅仅是自己，还是自己的家族，更是伟大的国家。正是古人常说的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时间它不懂得聊天的快乐，催着你往前赶，不觉间已近两点，正是同二姑聊得意犹未尽之时，因要去镇上派出所询问老婆户口分户的事情，不得不回来龙镇。乡镇间的通行麻烦些，车子不那么的好打，都是顺道的单子而已，等了好久有人接单，上车后聊天才知自己比较幸运。小伙子是个自来熟，上车后就开腔挑起话题，他说犹豫了好一阵才接了这单，在赌我没有优惠券，结果是我有，因此，那小子有点无语。一路上，两个人吹牛，听他狂，讲他自己的故事。这类人蛮有意思的，顺着他讲，他就能接着往下吹，看似通透、豁达，其实全是算计、自我，不过有免费的故事听，又有什么不知足呢？
目的地定位的是来龙派出所，可下车后，我不知到了哪里，疑惑地问司机这是哪里，他说来龙派出所。墙上醒目的蓝色字迹上写着“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来龙派出所”，原来真的是来龙派出所，心中仍有些迟疑，怎么跟我记忆中的地方不一致，进门询问方知派出所已搬来这新的地方了，并且此处不办理户口事项。我在哪里？怎么找到我哥家？民警很热情给我指路，我听得稀里糊涂，民警见我不太明白，又重复说了两次，我硬着头皮说晓得了，脑袋里依旧搜索这记忆中的街道来定位自己所处的位置，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哪里。
出门后沿着崭新的马路向南一直走，有新的学校，有新的小区，干净整洁、别落有致，早已不是印象中的来龙，期间，停下拍了几次照片，心中有喜悦，喜悦的是来龙的发展越来越有城市的样貌，也有伤怀，伤怀的是那个自然秀丽的乡村小镇再也回不来了，而我更喜欢田园风光。走到中心街时，恍然大悟，才定位了自己所处的位置，这条街就是来龙最老的老北街，小时候赶集就是这条街道，如今已焕然一新，原先老北街这条路的印记，是一点儿也找不到了，正是三十年风云变幻、沧海桑田。
凭着记忆，我仍是去原先河边的派出所，那儿有户籍办理点。眼前一片繁忙，正在施工，打听下来已换了办公地点，几番询问下来，要去便民中心。在街道上来来回回地转了半天，询问多人后，终于找到白鹿湖公园便民中心，一体化办公大厅，确实方便了百姓。乡镇机构越来越正规化，是乡镇迈向城市化的必经之路。来龙人的本性就是热情，走到柜台前还未开口，笑脸就随着话语迎了上来，乡音入耳，热情洋溢，通体舒服。目前，我和孩子们的户口已转出，老婆的户口挂在我哥家，不具备分户条件，悻悻然而归。
带儿子沿着老来侍路赶去苏北中学，三点钟，侄子放学。校门口，两个孩子真是对面不相识，侄子从里面出来寻找人群中的我们，儿子看着人群中的侄子从面前经过，视而不见。见他俩近在咫尺不能相识，一把抓过侄子。如今，物质生活好了，人与人之间总有点距离，子侄辈尚且如此，那更远的亲戚就更不要说了，哪里还有什么亲戚，家里老话说“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就拉到”，看来是如此了。乡村的熟人社会随着城镇化的到来，逐步的解体。家族成员的原子化，注定每个人肩膀上要独自扛起的担子愈发沉重，不得不独自直面难题，否则又能怎样呢？记得小时候在村子里，抬头低头见到人，都能用辈分喊出来热情地打招呼，如今回到老家，堂兄弟间尚有些话聊，子侄辈已默然不识，名字都叫不上来，别说聊天、玩耍了。村子的孩子们大多不认识，方知贺知章《回乡偶书》所言不虚：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回老家的期待之一是吃食，乡味飘荡在心间，熟悉的味道涌上舌尖。寻家熟食店，切了猪头肉、猪肝，配些煮毛豆花生。必须要拌份干丝，这是我回老家的最爱之一，也是我一直思念的味道。给侄子点了麻辣龙虾。侄子要吃面，让他找了家面馆，点了鸡蛋面、雪菜肉丝面、砂锅土豆粉丝，这些吃食在全国都遍地开花了，没有什么特色，仅为饱腹而已。曾经中国饮食文化，千姿百态，如今快餐文化越来越兴盛，大有将餐饮文化推向同质化倾向，是值得警惕的事情。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不仅是饮食，不适合历史发展趋势的所有东西都将会被淘汰。
侄子自顾自的吃，我仍像他小时候那样央着他叨菜吃，待他吃罢说肚子痛，自行回家上厕所去了。现在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黏人了，也懒得多言语，冷冷的有了距离感，失了点温暖，心里有些小失落。转念调整好心绪，现在儿子女儿还小，趁着他们黏人的时候，高效地陪伴，待他们大了，或许亦会如此吧！孩子的成长就是同父母渐行渐远的过程，珍惜吧！
为人父母者！想起网上看到的几段话：1、小学以前家是孩子的全部，中学以前家是晚上，大学以前家是周末，大学以后家是寒暑假，工作以后家是春节。2、小学时，家是晚上；中学时，家是周末；大学时，家是寒暑假；工作以后，家就是春节了。3、小学一走一天，中学一走是一周，高中一走是一月，大学一走是半年，工作一走是一年，仿佛离家越来越远？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住，就像我对女儿说的那样：你也不长大，我也不变老。
儿子滋溜溜的吸着面，对于我中意的乡味没有一点儿喜好，哎！这里的味道不是他的乡味。老婆打电话来说早上给她父母上坟时，和女儿都淋了雨，快到来龙时，女儿在车上睡了，有点着凉。我和儿子寻了辆三轮车回去，在小区门口等着老婆女儿一起上楼。让儿子开门，侄子却从里面打开了门，三点半的课，四点了还没过去，我心里有点疑惑。学习中的孩子逃避学习，这是我们目前教育存在的最大问题。他只是在完成父母给他的任务，学习不是他的事情。
在厅里休息，女儿蔫搭搭的，呕吐。这个时候，好心疼孩子，除了温言安慰，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让我代替她生病，我是愿意的，父母爱孩子之心，大抵如此！
六点半侄子放学，哥从温州跑货车也到家了。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带侄子去超市买零食，能用什么表达感情呢？买些东西给孩子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有人说这个社会变得复杂了，而我却觉得简单了许多，人情来往变成了金钱来往，不是简单明了许多吗？不要想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有了钱就能解决大多问题。人情冷漠的关键是大家都是平凡人，没多大本事也没多少钱，又没了亲情纽带的牵连而渐行渐远。
购物到家时，嫂子和侄女也回来了，嫂子忙着做饭，我的心情随着家里的人气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幸福就是如此简单。人气、人气，有了人才有生活气息，才有了情感交流，而情感是维持幸福生活的根基。家是最温暖的港湾。
吃好饭后，一大家子坐在厅里简简单单聊聊，话题大多是关于孩子们的学习，我和老婆分享高中的学习经验以及学习方法，鼓励他们奋斗、拼搏，他们才是这个家族的希望。商讨了明天的上坟事情，通过上坟来给孩子们增加归属感、使命感及责任感。我一直觉得上坟就是教孩子做人的最好教育方式，祖林也是教孩子做人的最佳场所。只有思考明白了“什么是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要做什么？”这些道理体悟明白了，自然会通透，人生无忧。
放下了，放下了，彻底放下了，老家的夜是深沉的，总能给我带来婴儿般的深度睡眠。到了这里，生活才是生活，卸下心里的包袱，脱掉身上的伪装，活成了自己的样子，我还是那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孩子，不是那个坚强乐观的负重丈夫，也不是那个挑起生活的硬抗父亲，更不是那个为了工作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职场小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