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我故乡的乡村,还是驻了2年多的村,时常在村子里走,看不到几个年轻人,即使看到了,也叫不上他们的名字。
村头的山丘依旧还在,有不少松树,但已多年无人禁入,杂草与荆丛肆意蔓延,把旧日的小路尽数吞没。没人放牛,也没人去采鸡枞菌。
哪些曾在大树下围着下棋,和一起闲聊,剥花生的老人。他们有的老了,有的也已离开了。
村子还在,路从泥巴到水泥,又从水泥到泊油,房子一年比一年盖得高,可人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少,除了天空鸟和老人养的鸡鸭鹅声外,寂静的村庄,让人发慌。

村庄从来不属于远走的年轻人,但年轻人永远是村庄的记忆。(数天涯,骨肉依旧,)
一、村里的亲情血脉依旧,但是走动不多了
过去,正月里能从初一走到十五,一家又一家的串,生活热辣滚烫。 现在过年很多人也不一定回,回来的年轻人也多是低头刷手机,走亲戚慢慢变成一种应酬、一种负担。
生活半径被拉得太远,让代际之间最朴素的联结失去了依托。
年轻人在外地定居,一年回来一次,一次待三天。
不少年轻人,隔着的是几千公里的距离,和一份加班到深夜的工作。
血脉可以跨越山海,但亲情离不开往来。
当走动慢慢没,亲情就被距离和忙碌一点一点稀释了。
以前总觉得亲戚是与生俱来的,长大后才懂得。亲情从不会自动保鲜,所有长久的情分,是一趟又一趟的登门,一次又一次的推杯换盏。
如果不去维系亲情,我们就不知道何为家的温度;
可一旦长久相隔,再近的血脉,也会生出陌生的隔阂。
二、友情:小时候是全村的孩子,
长大后是各奔东西的陌生人
在农村,我们小时候,大家一起下河摸鱼、抓泥鳅,捞田螺、上树掏鸟窝、放学后满村疯跑。我们是彼此的玩伴,那是一辈子最没算计、最纯粹的时光。
我们在田埂上奔跑,谁家里有零食,谁家父母从外地回来,谁家腊月打米糖,爆米花的师傅到村口炸米泡,大家都分着吃。后来,我们长大后,考上大学的天南地北,进城务工的四处漂泊,真正留在村里的屈指可数。
现在的农村,可能发展所需要承受的代价,刀耕火种早已被机器取代,无人机打药也替代了药水桶。
但田里的泥鳅、黄鳝,还有田螺不见踪影。很多很熟悉的动物和植物,也只留在了回忆里,现在,春夏水田,福寿螺肆意泛滥;秋日原野,一枝黄花开得轰轰烈烈。一眼望去繁茂绚烂,内里却藏着生态之害。
![]() | ![]() |
谁也不曾期盼它们到来,可它们不远万里,在故土落地生根,毫无节制地蔓延生长。
看到村里的小孩,依稀发现有着父亲的模样,但也叫不出名。在过去过去,小时候,各家的孩子经常被大人一把逮住,这是谁家的孩子,摸摸头和脸蛋,没有边界感,但却很亲近。
小时候我们以为这份情谊会一辈子不变,长大后才发现,人生最残酷的事,曾经无话不谈的伙伴,有时候也只在朋友圈里,默默点下一个赞。
童年的伙伴从来不属于漫长岁月,但那段乡间的时光,永远属于我们。
我们以为会永远并肩同行,可走出村庄才明白,大多数童年挚友,也只能陪我们走完乡间这一程,越长大越孤单。
三、爱情:不是不想成家,是成家的门槛高得让人望而却步
农村大龄青年,依旧是乡村最扎心的群体。
之前有句直面现实的话,穷人家的孩子考不好,中产阶级家的孩子考状元,富豪不高考。现在农村出来的孩子,上大学,特别是好大学比例很低。
大部分农村孩子,长大后,依旧过着普通的日子。在很多村里,仍有部分农村男孩子,面临结不起的困境。
彩礼、县城的房子、代步的车子,结婚成本动辄几十万。
父母掏空半辈子积蓄,孩子背上二三十年的房贷,勉强把一桩婚事“置办”下来。
父辈结婚,一床新被子、一口铁锅,就能携手把日子过起来;到了我们这一代,一套房,就足以压垮普通农村家庭。农村不少年轻人,即使成家后,也是贷满满,债多多。
大龄单身青年越来越多,婚龄一拖再拖。“不是不想成家,是成家的门槛比较高。”
乡土里的爱情本不该是一场昂贵的交易,但现实是。年轻人不是不愿奔赴婚姻,沉重的结婚成本,挡住了他们向往的烟火。
以前在村里,两个人情投意合就能相守,如今想要组建一个小家,要先跨越金钱、彩礼、住房一道道高山。
于是,村里的年轻人便远走他乡,希望在他乡有更好的发展,可是城市的发展太快,慢慢地就把自己的岁数拖大了,还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空心化、老年话的农村,越来越多。
空掉的从来不只是房屋、荒芜的田地,还有人与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联结。
亲情断了线,友情散了场,爱情被现实裹挟——这三样东西,
恰是人活一世,最珍贵的人间温度。
但是村庄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活在每一个回乡游子的记忆里,活在父母一次次望向村口的目光里,活在你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还留着“老家”二字的名字上。

之前看到一则新闻,有的成年人,开车几百公里,过年只为回老家,贴一副对联,放一挂鞭炮。
我们改变不了时代的趋势,逆转不了人口流动的洪流。
但至少,在有空的时候,回趟家,多陪父母说说话;给当年的玩伴发条消息,哪怕只是一句“最近还好吗”;对那个你还惦记的人,认真说出心里的话。
故乡留不下肉身,他乡安放不了灵魂。我们可以走出乡村,但不能丢掉人情。
清代词人顾贞观曾写下千古动情的词句,道尽人间离别、骨肉牵挂,道尽天涯游子的万般无奈,恰好道尽了当下乡村人情的常态:
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
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
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
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
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
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
世间千万奔波之人,皆是天涯游子。放眼山河,世间能长久相守、骨肉团圆、情谊不散的家庭,寥寥无几。
时代向前,人随路远,离别与疏离仿佛成了常态。可正因为聚散无常、相逢不易,我们才更该珍惜仅剩的温情,珍视血脉亲情,维系旧日情谊,善待身边挚爱。
山河依旧,岁月温柔,愿我们走出半生,不忘故土来路,不负人间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