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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记者 李曾骙
善意，即使在最荒芜的沙地中也能开出最美丽的花。而真诚，终究是人与人之间最短的航线。8月23日，内蒙古鄂尔多斯伊金霍洛机场，两位老人相拥而泣，一位是从毛乌素沙地赶来的中国治沙英雄殷玉珍，一位是曾为她的治沙事业奔走相助的美国外教“赛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
8月24日，殷玉珍夫妇和“赛考斯”在当年种下的一棵树前合影。新华社发
这个拥抱，等了26年。“赛考斯”说：“我回来了！这里是我的第二个家。”迎接他的殷玉珍穿着一件绿色的外套，她想告诉“赛考斯”，当初荒凉的沙漠，如今已经是满眼绿色。
故事的起点，是两个普通人的“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真有人倾其所有在沙漠里种树；她不敢相信，真有人愿意为素不相识的自己奔走。1985年殷玉珍嫁进沙地时，婚房是半截埋进沙里的地窖，她立誓“宁可种树累死，也不能让风沙欺负死”。14年间，殷玉珍夫妇就这样默默地在毛乌素的沙丘间种下树苗。1999年，在中国当外教的“赛考斯”偶然从新闻中得知了这个故事，“特别感动，甚至哭了”。带着由衷的敬佩，“赛考斯”为殷玉珍夫妇治沙造林奔走，最终筹到5000美元，换来了5万株优质树苗。2000年，他们见了一面，“赛考斯”吃了一碗殷玉珍做的白面条。感谢之余，殷玉珍发出邀请：这些小树苗长成森林后，欢迎“赛考斯”随时回来看看。
此后山海相隔，音信中断了26年，但谁也没有忘记那片梦中的绿洲。2005年，玉珍沙漠绿洲生态园建成，来自美国、韩国等国家的国际志愿者纷纷来此参与种树治沙。到2025年，殷玉珍持续治理沙地近40年，使沙地新增300多种植物物种。今年5月，她在一次采访中发起“寻亲启事”，全网寻找“赛考斯”，邀请他重返毛乌素沙地，看看他捐赠的这片绿海。
“27年前她许下一个诺言，现在她兑现了这个诺言。”“赛考斯”说，“这是个奇迹，这件事也再次证明，人始终可以信守自己的诺言。”在重返毛乌素的三天里，他看到了梦中的那片绿洲，“我曾跟她说这是不可能的，但她证明这是可能的……她告诉我，只要你相信，就永不放弃”，“现在梦想终于成真，故事的主角是这位女士，不是我”。在参观鄂尔多斯康巴什时，“赛考斯”深深震撼，上一次他来这里时还是成片的荒漠，现在绿化率已超过50%。他说，是“殷玉珍让沙子有了生命，大地母亲也用树木、水果和蔬菜回馈了她”，殷玉珍也在自家的餐桌上用人参果、杏子、小番茄、南瓜、土豆这些“沙地里最好的东西”迎接他。
一位中国人和一位美国人，就这样用善意与真诚为世间的美好添了耀眼的一抹亮色。当年的5000美元，造就了一片绿洲；当年的沙窝，变成了几间大瓦房。“赛考斯”感叹道：“我要和每个人说，中国人民有多好，有多么善良，这个国家和人民有多么的美好，每个人都应该试着，关注我们的相似之处，而不是不同之处，我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殷玉珍说得同样动人：“国家有国界，但人心没有国界……在我和‘赛考斯’先生的交往中，我体会到人与人之间共通的情感，是不分国界的善良，是面对困难时彼此共情的理解，更是守护绿色家园共同的心愿。山水相隔，语言不同，但是真诚、善意与热爱，永远可以跨越山海，把人心紧紧连在一起。”
这段情谊早已超越他们两个人。正如中国驻美大使谢锋评价的那样：今天，那些树苗已长成5万棵大树——这是中美两国人民友好意愿的活生生的见证。《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秘书处副执行秘书安德丽娅·梅萨·穆里罗称赞道：“这是一个鼓舞人心的故事，个体的坚守，跨国的善意，能够撬动巨大的改变。”百年变局之下，人类命运与共，世界何去何从取决于各国人民的抉择。殷玉珍与“赛考斯”作出了自己微小但意义非凡的选择，也再一次深刻印证——国之交在于民相亲，人民友好是国际关系行稳致远的基础，是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的不竭动力。
面对人类共同的挑战，人们能做的事还有很多。今天的世界，需要共同面对的“风沙”依旧不少：荒漠化吞噬土地，气候变化威胁家园，偏见与隔阂在人心深处筑起“小院高墙”。面对这些挑战，人们应该多看看彼此的相似之处，少计较彼此的不同之处，用经年累月的耕耘，让善意与真诚生根发芽。毛乌素的绿洲是这样长出来的，人类共同的绿洲，也必将欣欣向荣。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27日 12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