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一段生死相依的爱情故事
话说南宋绍兴年间,杭州城有位咸安郡王。这位郡王性情刚直,很得朝廷器重。那年三月,西湖边桃红柳绿,郡王带着家眷出城游春。傍晚回城时,车马行至钱塘门内的车桥,路边一家裱褙铺里走出个老匠人,朝屋里喊道:“秀秀,快出来看郡王的车驾。”
轿子里的郡王闻声掀帘,只见铺子里走出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素色布裙,模样周正。郡王心里一动,对身边虞候道:“这姑娘看着灵秀,明日请进府来问问。”
这裱褙匠姓璩,人称璩待诏。他女儿秀秀自幼学得一手好刺绣。第二日,虞候登门说明来意,璩家写了文书,秀秀便进了郡王府,改名“秀秀养娘”。

秀秀在府里勤快本分,尤其刺绣手艺出众。有次郡王得了一领御赐团花绣战袍,秀秀照着绣了一件,针脚细密,让郡王十分喜爱。郡王想回敬皇上珍品,从库房寻来一块羊脂美玉,召集府中碾玉匠商议。
二十五岁的碾玉待诏崔宁细细端详玉料,拱手道:“王爷,此玉上尖下圆,最宜雕作南海观音。”
郡王点头称是,便将这活儿交给了崔宁。崔宁是建康府人,在王府当差数年,手艺精湛。他埋头雕了两个月,一尊玉观音宝相庄严,衣带飘飘。郡王进献入宫,果然得了皇上赏赐。
一日郡王在月台赏月,见崔宁与秀秀都在跟前,笑道:“你二人倒是般配。待秀秀期满,我便做主成你们好事。”这话众人都听见了,崔宁记在心里,秀秀也对这位沉稳的崔大夫有了好感。
谁知那年清明后,杭州城出了场大火。那日崔宁正在钱塘门酒楼上歇脚,忽见井亭桥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急忙赶回王府,只见府中乱作一团,下人正忙着搬移物件。
崔宁沿着回廊往里走,火光中迎面撞见一人,正是秀秀。她手里提着个小包袱,神色仓皇:“府里人都散了,我不知该往何处去。崔大夫,你带我走吧。”
崔宁见火势愈猛,不及多想,带着秀秀沿河急走。到了石灰桥,秀秀说走不动了,崔宁便领她回自己住处。安顿下来后,秀秀问起郡王当日的话,崔宁只低头道:“郡王金口玉言,岂敢忘记。”
秀秀望着他:“既然郡王有言在先,今夜我们便作夫妻,如何?”
崔宁吃了一惊。秀秀道:“你若不愿,我现在便喊起来,说你带我到此。”崔宁忙道:“做夫妻自然愿意,只是此地不能再留。趁今夜城中混乱,我们速速离城。”
四更时分,两人收拾细软出了杭州。一路南下,先在衢州落脚,又怕来往人多被认出来,索性继续南行,到了潭州才安顿下来。崔宁挂出“行在崔待诏碾玉生活”的招牌,因他手艺好,潭州的官员富户常来找他做活。两人在此过了年余安稳日子。
谁知一日,铺子里来了两位公人打扮的汉子,说要请崔宁去湘潭县做玉器。崔宁跟着去了,回来的路上,遇见个挑担的汉子,戴着竹丝斗笠,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崔宁并未在意,却不知这人是郡王府的郭排军,奉命来潭州公干。
郭排军认出了崔宁,悄悄跟到崔宁住处,往铺子里一瞧,柜台后坐着的竟是秀秀。他闯进门去,崔宁和秀秀慌忙拦住,好酒好菜招待,再三恳求他莫要说出去。郭排军拍着胸脯应承了。
可回到杭州,见了郡王,郭排军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郡王大怒,当即命临安府发文到潭州拿人。不出两月,崔宁和秀秀便被押回杭州。
升堂时,郡王怒容满面,多亏夫人在屏风后劝住。郡王将秀秀安置在后园,将崔宁送交临安府发落。郭排军为撇清干系,竟说那日失火时,亲眼见秀秀揪着崔宁逃走。
崔宁有口难辩。郡王念他是被迫,从轻发落,杖责二十,发配建康府居住。
押送的公差将崔宁送出北关门,行至鹅项头,忽听后面有人呼唤。回头看去,一顶小轿赶来,轿帘掀开,竟是秀秀。她说自己被放出府,知道崔宁要去建康,定要同去。崔宁以为郡王开恩,便带她一同上路。
到了建康,两人重开碾玉铺。秀秀思念父母,崔宁派人去杭州接岳父岳母。去的人回来却说,璩家铺子大门紧闭,邻居说秀秀被带回王府后便无音讯,老两口也不知所踪。崔宁正忧心时,门外却来了人,正是璩待诏夫妇。原来他们一路打听,竟找到了建康。一家人团聚,日子又安稳下来。
过了些时日,宫中的玉观音不慎碰掉了玉铃铛。太监见观音底部刻着“崔宁造”三字,奏请召崔宁修补。圣旨传到建康,崔宁奉召进京。他寻来同样玉料,重新雕了铃铛安上。皇上很是满意,赏了银钱,准他在杭州清湖河边开店。
崔宁在杭州新店开张才三日,郭排军路过看见,进店道贺,抬头却见秀秀坐在柜台后,吓得转身就跑。秀秀让崔宁将他请回,淡淡道:“上次请你吃酒,你却回去说了。如今崔宁是皇上让回来的,你还能怎样?”
郭排军跑回王府,对郡王连说奇怪。郡王骂他糊涂,郭排军急道:“我愿立字据!若没有此人,甘愿受罚!”郡王便让他立了字据,派两乘轿子随他去接人。
到了崔宁处,秀秀说要更衣,进了里间。轿子抬到王府,郭排军掀开轿帘,里面却空空如也。郡王大怒,要治他的罪。轿夫都说一路抬着,并未见人下来。郡王觉得蹊跷,传来崔宁询问。
崔宁将前事细细说了。郡王听完,沉吟良久,道:“世间缘分,难以说清。”便放了崔宁,但郭排军说谎,仍打了五十板子。
崔宁回到家中,心中忧虑,去寻岳父母商议。老两口听了前后经过,神色凄然,相携往清湖河边去了。崔宁急忙追去,只见二老站在河边,回身朝他挥了挥手,便沿河岸慢慢走远了。后来有人说在别处见过他们,也有人说他们回了老家,终究是再无音讯。
崔宁回到房中,独自坐了许久。想起这些年的坎坷,想起与秀秀的相遇相知,心中百感交集。次日清晨,邻居见铺子迟迟不开门,推门进去,只见崔宁安详地坐在椅上,已经没了气息。
人们都说,崔宁是心里记挂太深,随那段情缘去了。这段辗转三地、历经坎坷的故事,便在杭州城流传开来。有人说真情能感天动地,也有人说世间缘分早有安排。只留下一段生死相随的佳话,让后人听了,无不唏嘘感慨。
